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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舊紙

2026-09-14 08:19:05 作者: 樂看江湖

  查那捲舊紙的下落,比陸青檀想的還要費勁。

  川蜀幾路老同行陸續回了話,都說沒見過什麼"記著奇怪符號的舊紙"。也有人提過,早年邛崍一帶確實有個收舊物的外地人,行蹤不定,後來再沒露過面。

  "那個外地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個老同行說,"連個名號都沒留下。"

  陸青檀只得另想法子。她又去問彭守拙,問他可還記得那人更細的樣貌。

  彭守拙回憶了半日,忽然想起一事。

  "那人左手虎口,有一道疤。"他說,"他遞陶片給我時,我瞧見他虎口的疤,像是舊傷。"

  "左手虎口有疤?"陸青檀記下這個特徵,"還有別的嗎?"

  "他說話,帶一點湘西口音。"彭守拙又說,"我當時還納悶,一個湘西人,怎麼跑到邛崍西邊山里刨窯。"

  湘西口音。

  陸青檀心裡一動。

  湘西,又是湘西。那些符號本就在湘西出現過,如今尋那帶紙的外地人,竟也帶著湘西口音。這兩處,像是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若那人真是湘西人,那他刨出陶片、帶著舊紙,會不會本就是從湘西那套傳承里出來的?"她對陳霜說,"他在邛崍荒窯里尋到的東西,或許只是他那一脈散落的一角。"

  "那順著湘西那邊查,能不能找到他的根?"陳霜問。

  "可以試試。"陸青檀說,"湘西那些老寨子裡,若有做舊物、收老器的行當,興許還有人記得這樣一個左手有疤的外地人。"

  

  她託了湘西那邊此前查案時認識的人,幫著一路打聽。

  過了些日子,湘西那邊傳回一條消息。有一個退隱多年的老貨郎,說他年輕時見過一個湘西口音、左手虎口有疤的人,常年在山裡收舊物,專收些帶刻紋的老陶、老骨。

  "那人收那些帶紋的老東西做什麼?"陸青檀追問。

  "那老貨郎說,那人收去,多是自己留著,極少出手。像是攢著研究什麼。"

  "研究?"

  "對。老貨郎說,那人曾提過一句,說這些刻紋,是一套舊時傳下的'暗語',若能解全,就能尋到一處積攢了不知多少代的藏物。"

  陸青檀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一套舊時的暗語,若能解全,就能尋到一處積攢了不知多少代的藏物。這與湘西、西川那幾樁案子裡的符號體系,幾乎如出一轍。

  "那個收帶紋老物的人,恐怕也在這條脈絡上。"她對陳霜說,"他攢那些刻紋的物件,就是想解全這套暗語,找到那處藏物。"

  "那他現在在哪兒?"

  "老貨郎說,那人好些年前就不在山裡露面了。"陸青檀說,"有人說他往北邊去了,有人說他進了城。再往後,就沒了音訊。"

  她放下電話,心裡那團線索,漸漸織成了一張更大的網。

  這套符號暗語的傳承,比湘西、西川那幾樁案子還要深廣。那個執著於解全暗語、尋找藏物的外地人,很可能只是這條傳承長河裡的一滴水。

  而那條長河的源頭,或許就藏在那處邛崍的荒窯,或者更深的什麼地方。

  那幾條關於"湘西收舊物的人"的線索,陸青檀又追了一陣,卻始終沒能尋到那個人的下落。年代久遠,又沒有名姓,光憑"左手虎口有疤""湘西口音"兩點,實在難有大進展。

  "那人要是真解全了那套暗語,找到了那處藏物,那他多半早就離開這一帶,另謀他處了。"她對陳霜說,"若他沒解全,多半也還在尋,不會輕易露面。"

  "那咱們還追不追那捲舊紙?"陳霜問。


  "先放一放。"陸青檀說,"眼下更要緊的,是荒窯那處地穴。若文物部門能從那底下尋到更多完整的刻紋器物,也許不用那捲舊紙,也能把這套符號補得更全。"

  她暫且擱下舊紙的事,把心思轉回到那幾張陶片拓片上,開始試著按荒窯陶片的筆意,去對照那層始終沒解開的"隱去符號"。

  這一對照,竟真讓她看出些門道來。

  "荒窯陶片上的符號,比湘西西川的更簡。"她自語,"但有幾筆,卻能對上那層'隱去符號'的收尾。若把那層符號當作一套完整暗語的'後文',那荒窯陶片,或許是它的'前文'。"

  她順著這個思路,試著把荒窯陶片的符號與那層隱去的符號拼綴起來。雖仍有許多缺環,卻隱約顯出一段連續的意思。

  "像是……一處方位。"她盯著拼出的幾個符號,"從某處起,沿某條水,過某座山,抵達某地。"

  她心裡一動,把拼出的方位符號,與已知的湘西、西川幾處藏珍的位置,放在地圖上比照。

  比照之下,她愣住了。

  那組方位符號所指向的終點,落在湘西與川西之間、一處她從未留意過的山區。

  "這……"她低聲說,"若是真按這暗語所指,那處地方,會不會也是一處藏物所在?"

  她把這個發現記下,決定等荒窯勘察有結果後,再進一步驗證。

  窗外,夜色漸深。陸青檀看著那幾張拓片,心裡清楚,這套符號暗語的傳承,遠比她先前以為的還要綿長。而那處它所指的、她還未踏足的地方,或許正等著有人去叩開。

  她收好拓片,關了燈。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那些符號和那條尚未走通的路。

  第二天上午,陸青檀把昨晚拼出的方位符號,拿給陳霜看。

  "我試著把荒窯陶片和那層隱去的符號拼了拼,像是拼出一處方位。"她說,"它指向的位置,在湘西和川西之間的山區。"

  陳霜看著那幾張標了記號的紙。

  "你打算去?"

  "等荒窯那邊的勘察結果出來再說。"陸青檀說,"若荒窯底下能尋到更完整的刻紋,我能把這方位補得更准,再去不遲。免得空跑一趟。"

  "那這段時間,你先把能做的做紮實。"

  "嗯。"



  期間,鄭處長打來電話,說荒窯那處地穴的勘察隊伍已經進山,初步探明那凹陷確實是一處被封堵的舊穴口,只是年代久遠,塌方嚴重,清理需要些時日。

  "等清理出能進人的口子,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鄭處長說。

  "好。"陸青檀應下,"那處地穴若是能進,興許能尋到比陶片更完整的東西。"

  掛了電話,她坐在店裡,把玩著那塊銅片的拓片,心裡那團謎,雖還沒解開,卻已經有了幾條清晰的線索,等著她去逐一印證。

  傍晚關店時,她站在清韻閣門口,望著西邊天際的餘暉,忽然想起那套符號最初浮現在她眼前的情形。

  那時,她只是從一個拆開的玉觀音里,找到一塊刻著符號的骨片。

  如今,那些符號已牽著她,從湘西走到西川,又走到邛崍的荒窯,還指向了一處她尚未踏足的山野。

  她不知道這條路最終會通向哪裡,但那份想把符號解全、想把來龍去脈弄明白的心,卻始終沒變。

  "等荒窯的消息吧。"她輕聲說,"也等那處指向的地方,自己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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