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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城南侯

2026-09-27 10:06:25 作者: 樂看江湖

  南崗村的信號不好。

  要在屋裡打電話,得站到西屋窗前那一塊地方。陳霜在那兒試了兩回,聽不清對方說話。

  "我上坡。"她說。

  "我跟你去。"

  "你陪方先生。"

  "我陪他坐了一下午了。"陸青檀說,"我上坡走走。"

  兩個人上了坡。

  坡頂風大。陳霜把手機舉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找到一格信號,撥了回去。

  先打所里,問修表鋪的租賃。

  那邊查了一陣,回話說,老街那一排鋪面歸街辦管,租賃登記早年是手寫的,早年的卷不一定還在。

  陳霜又打給街辦。




  "你念。"陳霜說。

  電話那頭念了一段。

  鋪面地址,面積,年限。

  然後是承租人那一欄。

  那欄里有兩個人。

  

  第一個是侯某某。

  第二個——

  陳霜把電話換到另一隻耳朵上。

  "再念一遍。"

  那頭又念了一遍。

  陳霜把名字記在本子上,掛了電話。

  她轉過身。

  陸青檀站在坡邊上,背對著她,看底下的村。

  "記著了?"陸青檀說。

  "記著了。"

  "兩個名字。"

  "兩個。"陳霜說。

  "第二個是什麼。"

  陳霜把本子遞過去。

  陸青檀低頭看。

  那一行字,是陳霜用鉛筆寫的:

  **方守拙。**

  風從坡上過來,把本子掀了一下。

  陸青檀把本子按住。

  她看了幾秒。

  "走。"她說。

  ---

  兩個人從坡上下來,進屋的時候,老頭正在案板上和面。

  "方先生。"陸青檀說。

  "嗯。"

  "城南老街那間鋪子,您跟老侯一起租的。"

  老頭的手在面里停了一下。

  "是。"他說。

  "租了幾年。"

  "八年。"老頭說。

  "您租那間鋪子幹什麼。"

  "放東西。"老頭說。

  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

  "我有些東西,不方便放家裡。"他說,"也不方便放單位。"

  "為什麼。"

  "單位的東西要登記。"老頭說,"登記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家裡的東西,我家裡人也不懂。"

  "您跟老侯怎麼認識的。"

  "他來找我看過一隻鍾。"老頭說。

  "看鐘?"

  "他自己是修表的,可他有一隻舊鐘,走了兩年就不走了。"老頭說,"他修不好。他聽說我懂這些,就把鍾抱到北京去了。"

  "您給他修了嗎。"

  "修了。"老頭說,"上油就行。裡頭有根彈簧歪了。"

  "那是哪一年。"

  "一幾年。"老頭說,"記不准,反正是他鋪子開起來以後。"

  "後來您就在他那兒租了地方。"

  "他樓上有一間空屋。"老頭說,"房子矮,進不去大東西。他就騰出來了。"

  "您放了多少東西。"

  "不多。"老頭說,"一個箱子。"

  "那隻箱子現在在哪兒。"

  老頭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拉回來了。"他說。

  "什麼時候。"

  "去年。"老頭說,"我做完了手續,回來之前。我去城裡拉了一趟。"

  "拉到哪兒了。"

  老頭往外看了一眼。

  "這院裡。"他說。

  陸青檀看著他。

  "這院裡有您的東西。"

  "有。"老頭說。

  "在哪兒。"

  老頭走到屋門口,又看了一眼。

  院裡那口缸,缸蓋上有霜。菜地在東邊,白菜一壟一壟,蘿蔔纓子耷著。

  他伸手指了一下。

  "西牆底下。"他說。

  "西牆底下有什麼。"

  "有一個夾層。"老頭說,"當年砌牆的時候留的。裡頭擱著箱子。"

  ---

  三個人出了屋。

  院裡冷。日頭已經下了坡,只剩西邊天上一道白。

  西牆是土牆,比別的牆都厚,牆頭上壓著碎瓦。牆根下堆著那垛柴。

  老頭把柴一根一根搬開。

  搬到一半,牆根露出下面一段土。

  土跟別處一個色。可看仔細了,那一塊新一些,邊上有一道縫,縫細得像頭髮。

  "這兒。"老頭說。

  陳霜從車裡拿了把摺疊鏟。

  "我來吧。"她說。

  "我來。"老頭說。

  他不要鏟。他蹲下去,用手把那道縫兩邊鬆了的土扒開。

  扒開一層,裡面露出來的不是土。

  是一塊木板。

  木頭挺厚,顏色發暗,邊上用泥糊過。他把泥摳掉,把板往上一抬。

  板後頭是個洞。

  洞裡放著一個箱子。

  箱子不大,是那種老式的手提木箱,蓋子上有銅活,銅活上了綠。

  陳霜把箱子往外抬的時候,先拍照,再登記,才動手。

  箱子出來的時候,她"嗯"了一聲。

  "怎麼了。"陸青檀問。

  "輕。"陳霜說。

  她抱著箱子晃了一下。

  裡面響了一聲。

  一聲。不連。

  "就一件東西。"陳霜說。

  老頭沒有過來。

  他蹲在西牆根下,手還搭在木板邊上。

  "方先生。"陸青檀說。


  "嗯。"

  "箱子是您的,您不過來。"

  "我不看。"老頭說。

  "為什麼。"

  "我拉回來那天晚上,往這兒一擱,就再沒動過。"他說。

  "裡頭是什麼,您不清楚?"

  "清楚。"老頭說,"就一樣。"

  "一樣。"

  "一樣。"老頭說。

  他把手從木板上收回來,站起來。

  "這東西我留了三十年。"他說,"留的時候我想著,哪天要有人能認出我當年看錯的那隻碗,我就拿出來給他看。"

  他往屋裡走了一步。

  "現在來了。"他說。

  他停在屋門口。

  "你們自己開。"

  陳霜把箱子擱在院子當中的石板上。

  陸青檀蹲下去,先看那個箱子。

  箱蓋上的銅活鏽了,可箱面上不髒,是被人擦過的。箱角有磨損,磨的地方在兩側,說明這東西被提過不少回。

  箱子的鎖扣是壞的。

  不是鎖壞了,是鎖扣被人撬開過,撬完又按回去。

  "這個扣,撬過。"陸青檀說。

  "什麼時候。"陳霜問。

  "老的痕。"陸青檀說,"鏽都長上去了。"

  她看了一眼屋門口。

  老頭背著手,站在那兒,看著院裡那口缸。

  "方先生。"她說。

  "嗯。"

  "您這個箱子,被人開過。"

  老頭沒回頭。

  "開過。"他說。

  "誰。"

  "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老頭說,"他姓裴。"

  陳霜把箱子又看了一遍。

  "他撬開過,拿了什麼。"

  "什麼都沒拿。"老頭說。

  "您怎麼知道什麼都沒拿。"

  "因為這個箱子。"老頭說,"我拉回來那天,親手稱過。"

  陳霜抬起眼。

  "稱過?"

  "我拿桿秤稱的。"老頭說,"五斤七兩。"

  "現在呢。"

  "你到灶屋裡,把那個秤拿來。"

  陳霜進了灶屋,把桿秤取出來。

  老頭把箱子掛上秤鉤,提起來。

  秤桿平了一下,又晃。

  他捏著秤砣,慢慢往後挪。

  挪到一處,秤桿平住了。

  "五斤七兩。"他說。

  他把箱子放回石板上。

  "少的不是東西。"陸青檀說。

  "不是。"老頭說。

  "那他撬開箱子,是為了看。"

  "為了看。"老頭說。

  陸青檀蹲在箱子前頭。

  她看著那個被人撬過又按回去的鎖扣。


  "他看完了,還給你按回去了。"她說。

  "按回去了。"老頭說。

  "他要的不是裡面的東西。"

  "不是。"

  "那他要什麼。"

  老頭沒答。

  風從牆那邊過來,把西牆上的碎瓦吹得響了一聲。

  "他要一個來開箱子的人。"陸青檀說。

  老頭站在屋門口,沒說話。

  陳霜戴上手套,把手放在鎖扣上。

  "開嗎。"她問。

  "開。"陸青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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