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悶響,山雨欲來。
儲藏室節節升溫,窗戶上霧氣重重。
男人盯著她泛粉的耳廓,「南南,說愛我。」
女孩兒乖巧,「愛你,我愛你…」
「愛誰?」
「愛,紀昭霖…」
「誰愛紀昭霖?」
「我,南茉…」
結束後,她小巧的耳垂上,多了副價格不菲的鑽石耳釘。
「喜歡嗎?」他喘息未定。
她趴在他胸口,隨他呼吸,聽他心跳,「我更喜歡送禮物的人。」
紀昭霖嘴角肌肉牽扯,情慾退卻得乾淨。
下一秒,門被推開。
若干面孔潮湧進來,或熟悉,或陌生。
熟悉的是親朋好友,陌生的,是記者媒體。
南茉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閃光燈亮起,她才倉皇拉過衣服裹住重要部位,蜷成一團縮男人懷裡。
啪嗒!打火機竄起一簇藍色火苗。
紀昭霖叼了根事後煙,捏她下巴抬起,白眼仁紅得猙獰,「生日快樂,南茉!」
咔嚓一聲巨雷,她在萬米高空醒來,冷汗直冒。
是夢,是噩夢。
這真實發生過的噩夢,纏了她整整三年。
只不過她分辨不出,最後這聲驚雷,是夢裡的,還是她心裡的。
……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落地京都的那刻,天很陰。
母親病了,電話里氣若遊絲的,催她回來見最後一面。
結果她火急火燎遠跨重洋,母親卻給了她個酒店地址。
門推開的剎那,她意識到自己八成被誆了。
偌大的包廂里,少說坐了幾十號人。
亂糟糟黑壓壓的一片,獨一處耀眼。
她被吸引,看向曾經屬於她的「萬丈光芒」。
歲月在紀昭霖臉上沒留痕,神顏亦如往昔。
他一身矜貴黑色,眼神犀利,周遭立刻自動虛化。
四目相對時,南茉不由得呼吸發顫。
三年前,儲藏室里,那句「我愛你」並非情之所至。
她鼓起勇氣表達愛意,卻被他叫來的親戚和媒體踐踏侮辱。
此刻,他目光意味不明。
她不想被他這樣盯著!
「南茉!」母親關嵐高聲喚她,走過來扯她袖口數落,「這孩子愈發沒禮數,國外這幾年白待了,還不趕緊叫人。」
她像案板上的魚,被颳了魚鱗、剔除了內臟,逃不掉,說不出。
帶著即將下鍋烹煮的狼狽,跟在座的各位長輩尷尬打招呼。
好在她不是主角,寒暄幾句,話題便轉移了。
落座後的南茉,嗔怪母親不該騙她。
關嵐翻她白眼,「我說你哥結婚,你能回來?」
「你媽我如履薄冰,看人臉色過日子。紀家大喜,昭霖發話了,凡是跟紀家沾親帶故,甭管死的活的都得知會一聲,你也算半個紀家人,這壓力給到我頭上,只能騙騙你。」
紀家大喜,紀昭霖結婚...
她的心臟,被小火慢煎了三年,聽了母親幾句話,終於糊了。
席間,正聊得熱絡,不知周家哪位親戚指著她喊了一句,「我想起來了,她勾引繼兄,上過新聞!」
此話一出,包廂內落針可聞,眾人目光齊刷刷朝這邊看過來。
南茉放在膝蓋上的手驟然收緊,鬢角滲汗。
記憶沒死,時不時出來攻擊她一下。
當年,儲藏室事件熱度持續發酵,南茉被母親強行綁到機場。
對外宣稱去愛丁堡留學,實際上是去躲避風頭。
她涕泗橫流,一遍遍求母親讓她再見紀昭霖一面。
關嵐訓斥她冥頑不靈,「你生日是他生母忌日,他怎麼可能愛你!」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他恨我破壞他家庭,恨我逼死他母親。」
「對你好,愛你,再踹了你,只不過是他報復的手段。」
「但凡你早些跟我坦白對他的心思,我都不能允許這荒唐事發生!」
輿論熱點居高不下,挖出當年京都豪門醜聞。
傳言關嵐能順利二嫁紀家,是因為逼死了紀長風原配。
原配自殺前,給丈夫紀長風發了數條信息想要挽回婚姻。
句句懇切,字字泣血,但未收到任何回復。
彼時,紀長風包了京都最豪華的七星級酒店給南茉辦生日宴,實際上是高調討好新歡關嵐。
原配心灰意冷,用酒吞服大量安眠藥片後,從自家別墅頂樓一躍而下。
盛夏,少年紀昭霖坐在泳池邊看書消暑。
因此,他親眼目睹母親像蝴蝶輕輕墜下,再『嘭』地砸落。
母親身體彎折的姿勢怪異,睜著眼,腦漿從耳朵里流出。
血濺了他半側身子,暖的。
少年的恨,刻骨銘心,值得他蟄伏隱忍多年。
此事一出,紀長風行事收斂,而關嵐的腰再沒直起來過。
南茉又悶又軸,想不通也不敢問,紀昭霖是如何懷著恨意做到『很愛很愛』的。
愛丁堡的雨下了三年,她心裡怕是要潮濕一輩子。
紀昭霖未婚妻——周家小姐周璇,樣貌溫婉。
「什麼勾引繼兄事件?」她輕聲細語,杏眼溫柔落在他臉上。
紀昭霖冷冷開口,「不重要的人和事,不記得了。」
他已坐穩紀家掌權人位置,說話很有分量。
很快,那位親戚被請了出去。
自此,再沒人敢提當年的事。
婚禮敲定在半個月後,周璇肚子馬上顯懷,等不了了。
......
雨砸下來,夾著閃電。
酒店外,關嵐給了南茉一把老房子的鑰匙,「暫時別回家,不方便。」
南茉捏著鑰匙,行李箱立在身旁,對著雨幕放空。
這雨,竟從愛丁堡跟到了京都...
不多時,一輛豪車緩緩停在她身邊。
太近了,她急忙撤回腳尖兒。
車窗降下,露出周璇明艷的臉,「南茉妹妹去哪兒,送你吧。」
車是紀昭霖親自開的,沒看她。
南茉連連擺手,說「不用」。
「這個點兒不好叫車的,別客氣,上來吧。」
周璇執意如此,後面的車又鳴笛不斷。
南茉纖長的羽睫覆下,低聲囁嚅,「那,麻煩,開一下後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