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茉反覆高燒,最高時體溫41度。
推了一支退燒針後,護士囑咐最好配合物理降溫。
徐安毛巾投洗好了,剛掀開被子,就聽見背後一句「我來」。
外面在下小雨,紀昭霖肩膀被打濕了。
他放下東西,脫掉外套,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纏繞小臂的紗布。
徐安皺眉,「您傷沒好,還是我來吧。」
紀昭霖拿過她手裡的毛巾,走到病床邊,拉起南茉的手開始擦,淡定問,「什麼原因發燒?」
徐安回答,「術後正常現象,不過南小姐的檢查單可夠亂的,身體已經處於亞健康狀態了。」
他不再說話。
徐安識趣離開,「我出去等,就在門口,有事您叫我。」
南茉身體滾燙,毛巾擦過留下的水漬瞬間蒸發。
三年前還算是珠圓玉潤,現在,摸哪哪硌手。
尤其這張臉,臉頰凹陷,眼窩深陷。
她呼吸灼熱急促,嘴唇乾澀開裂,聽不清夢囈些什麼。
紀昭霖湊近,拭去她淚水,撫平她眉心。
他心情複雜,嗓子發緊,「不喜歡我了?再也不喜歡我了?」
「你欠我的,不許說不喜歡!」
「要說,也是我先說…」
可是,他說不出來。
他深知,自南茉回來,自己失控的次數太多了。
身子擦了五遍,體溫每半小時量一次。
她瘦骨嶙峋,滿身膏藥。
他內心複雜,下手輕了許多。
零點剛過,紀昭霖抽出南茉腋下的水銀溫度計。
37度3,他如釋重負。
南茉踢開被子,喊熱。
紀昭霖叫來徐安,「身上都是汗,給她換套衣服。保溫桶里是冰糖雪梨,讓她喝了。」
徐安點點頭。
他抓起外套,臨走前看了眼南茉。
……
雨在凌晨時分停了,翌日艷陽高照。
周璇打著哈欠下樓,語調慵懶,「昭霖呢?還在睡?」
「先生昨晚出去後就沒回來。」保姆宋姐回答。
「昨晚?」周璇坐在餐桌前,「說幹嘛去了嗎?」
宋姐搖頭,「臨走前在廚房忙活好一陣。」
「忙活什麼?」
「燉湯啊,可香嘞!」
周璇一愣。
顧不得紀昭霖會下廚這件新鮮事兒,單說大半夜下廚,明顯是奔著看望病人去的!
至於看誰,自然不用說。
周璇放下燕盞,「宋姐,做份湯品,我要打包帶走。」
「哦,好,您想讓我做什麼?」
「隨便。」
……
周璇提著保溫桶到達病房時,南茉正低頭吃飯。
她手指沒消腫,動作笨拙,勺子總往粥里掉。
周璇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隨即闊步走近,「清湯寡水一點營養沒有,身體怎麼能恢復得快?」
南茉抬頭,叫了聲「周小姐」。
周璇將保溫桶放在小桌板上,打開,雞湯香氣瞬間飄散。
盛了一碗出來,放在南茉眼下,「家裡阿姨做的,要是好喝,我讓她天天給你做。」
湯麵飄了層油花兒,南茉並不是很想喝。
「不合胃口嗎?」周璇假意關切,順便試探,「昨晚的湯,味道還好?」
南茉勾唇,「冰糖雪梨,生津止渴,微微甜。」
「那就是對我家阿姨手藝的認可,沒道理不喜歡雞湯的,你嘗嘗。」
「昨晚的湯…也是阿姨做的?」
「是呀。」
南茉漸漸垂下眼眸,撇開油花兒,挖了一勺兒,輕抿。
她笑了笑,「多謝周小姐叫人做湯給我喝,很美味。」
「既然美味,就都喝完吧,別辜負我好意。」
「醫囑我要飲食清淡,雞湯美味,但油太大,會增加腸胃負擔,可能,要辜負周小姐好意了。」
周璇沒再強迫,「一會兒你吃完飯,陪我去產檢,就在這個醫院門診。就當消食了,要不然光吃不運動,也不消化呀!」
南茉不願去,但沒拒絕。
那是紀昭霖的孩子,她想看看。
……
B超室,醫生將塗了耦合劑的探頭,放在周璇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滑動。
胎兒的形狀出來了,躺在那兒,小腳一蹬一踹的,很活潑。
「南茉妹妹,你猜,寶寶是會像我多一些,還是像昭霖多一些?」
南茉嘴發苦,心也發苦,「都好,你們倆長得都好看,像誰都好。」
周璇得意,「那倒是…不過男孩子嘛,我還是希望他性格像爸爸。」
「是,男孩兒?」
「嗯!早就找人看過了。紀家幾代單傳,不能斷在我這兒。」
南茉突然想明白,為什麼上次一碗雞蛋蒜拌麵把周璇吃進急診,紀昭霖那麼生氣。
單傳男胎珍貴,是紀家人的指望。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不止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他原話——我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一丁點兒閃失。
原來如此。
南茉怔忡之際,診室的門被推開。
說曹操曹操到。
紀昭霖瞥了南茉一眼,就被周璇叫到自己身邊。
「昭霖,你看寶寶是不是比上次大了好多?」
他認真看了看牆上屏幕,又認真「嗯」了一聲。
南茉斂眸思忖。
上次…
每次產檢,他都陪著嗎?
他,應該是喜歡小孩子的。
思緒飄遠,飄回大一暑假。
紀家親戚辦滿月,她有幸抱了抱一個月的粉丸子。
當時,又激動又緊張,愣是一動不敢動。
紀昭霖站在她對面給她托底,以免她手抖抱不穩,他好及時接住。
「喜歡?」他問。
南茉小心翼翼點點頭。
他壓低聲音,「你也給我生一個。」
南茉臉紅了,問他「要臉不」。
「不要臉,要孩子,最好生個龍鳳胎。」
南茉白他,「我沒那本事。」
他輕笑,「那就一個個生,生到兒女雙全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