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昭霖瘦了很多,多到讓人心疼流淚的地步。
歡喜哭著奔向他,在得到醫生叔叔的同意後,避開管子,輕輕抱著他腰身,將小臉貼上他胸口。
他在喘氣,心臟也在跳,可感受不到結實的胸肌了。
小傢伙眼淚像大壩開閘,很快陰濕了紀昭霖的病號服。
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搭在女兒肩膀,「媽咪呢?」
歡喜抬起頭看他,「爸爸,你不想我呀?」
「都想…」他用盡全力盯著女兒,用盡全力發音,也用盡全力想要見他的愛人。
他甚至,讓人給他剃了鬍鬚,染了頭髮。
此刻,他是清醒的,想要見到南茉的心,到達了頂峰。
「她呢?」
他焦急尋找,還想撐著殘軀下床。
喬可心跑到病房外,看見南茉拖著肚子喘。
「咋了呀?不舒服?要生了?」喬可心的關心,一聲高過一聲。
南茉擺擺手,「應該是假性宮縮,我緩一下…他還好嗎?」
喬可心,「沒缺胳膊少腿,沒傻沒失憶,知道找老婆呢。」
南茉氣沒消,「他很快就沒老婆了。」
喬可心勸說,「別這樣,他也不容易。紀氏沒了,紀家掌權人沒了,南歸沒了,小命也差點兒沒了…你難道忍心讓他再沒了老婆?」
南茉憤憤的,「活該,誰叫他騙我!」
喬可心挑起眉梢,「那我也跟他一起騙你來著,你是不是也準備跟我絕交?」
南茉覺得好些了,慢慢站直身體,「你不一樣,你是娘家人,犯了天大的錯都值得被原諒。他是臭男人,臭男人做錯事就要懲罰。」
說話的功夫,紀昭霖出來了,帶著一身的管子。
左邊袁崇禮,右邊勾旭。
快要一米九的人,瘦成了衣架子。
南茉不是心軟,就是控制不住眼淚。
先是迅速模糊視線,然後豆大的淚珠噼里啪啦地掉。
袁崇禮著急,「南茉妹妹,別讓他再走了,傷口還疼著呢。」
幾步路,他全身都在抖,汗水濕了頭髮。
南茉抹了把臉,邁步走過去。
袁崇禮和勾旭鬆開他,他幾乎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到南茉身上。
沒多重,硌手。
「南南,你再不抱緊我,我就,撐不住了。」
南茉想要抱,卻不知道哪裡能碰,哪裡碰不得,「怕弄疼你。」
南茉蜷了蜷手指,不敢用力,「比爹乖。」
……
今晚,紀昭霖讓人在病房裡加了張床。
該回昧湖園的,回昧湖園,不該回去的,就睡在他的加床上。
南茉給他擦臉,他盯著她的臉,給他擦手,他去勾她的手,給他擦身子,他主動脫褲子。
曖昧得不行。
「紀昭霖,你能不能老實點兒?」南茉受不了,低聲嗔怒。
「管得住我的人,管不住我的心,南南,我好想、好想你。」
「嘴上說誰都會。」她語氣冷得像冰。
「行動上我也會。」紀昭霖突然攥住她的手,「不過我現在不方便,你來動。」
「紀昭霖,你腦子也中槍了吧!」
「腦子沒事,就是憋了太久,看見你就忍不住…」
「哎哎!」南茉急忙去捂他的嘴,抬頭看了一眼屋頂,「有監控還敢胡說!」
紀昭霖順勢親她手掌,「早就關了,放心。」
她抽回手,「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反正我睡覺沉,你半夜難受我可不知道。」
「嗯,有道理…那不如,你睡我身邊,我難受了就叫醒你。」
「呼叫鈴就在你手邊,叫醫生比叫我有用。」
「我需要安慰,醫生不給我抱!」
南茉剜他一眼,「把姜嫣找來,她肯定給你抱。」
話落,起身走向衛生間。
夜深,南茉躺在小床上。
床墊不夠軟,硌得腰疼。
肚子裡的小傢伙像在拆房子,胎動異常猛烈。
想來是在收拾行李,準備退房。
算算日子,離預產期還有幾個星期,不會又要早產吧。
她胡思亂想,輾轉難眠。
一動,床就嘎吱響,一響,紀昭霖就動。
怕影響他休息,她不敢翻身了。
今天,大年初一,隱隱能聽到外面的鞭炮聲。
還好,闔家團圓的日子,哥在。
她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老天對她還不錯。
這時,紀昭霖輕咳兩聲,「南南…」
本能的,她撐著身子坐起,「哪裡不舒服嗎?」
「嗯。」他回答。
她鞋都沒穿,噔噔跑過去,打開床頭燈,臉懟到他面前,「挺住,我給你叫醫生…」
紀昭霖抓她袖口,「不要醫生,要你,我睡不著,你拍我。」
南茉站直身體,「原來沒有不舒服,是皮癢了!」
紀昭霖賤兮兮地笑,「拍我,抽我,都行。床寬,你躺我身邊,我踏實。」
她懶得跟他講理,妥協了。
她關了燈,小心翼翼,避開所有管子,躺下去。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肚子,紀昭霖覺得紀安平討厭,這么小就會當電燈泡了。
「南南,你轉過去,讓我抱抱。」
「就抱抱,不許干別的。」
「這麼久沒見,你不想我嗎?」
南茉轉了過去,枕著自己的手臂,沒搭腔。
紀昭霖從後面貼上來,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南南,我懂你委屈,但有些事身不由己,原諒我…你不笑,比我中的那兩槍疼。」
「那我哭?」
「可以哭…」紀昭霖湊近,貼著她耳廓,手不斷向下移動,「不過,小聲些…」
……
半個月後,紀昭霖出院回了昧湖園。
那天,艷陽高照。
午飯過後,南茉給他傷口換藥。
唐素敲開門,說姜嫣來找紀先生,問他要不要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