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妝完畢,喬可心拿出那枚袁崇禮不要的小蛇胸針,「麻煩您,幫我別起來吧,別到左前胸。」
化妝師接過,「這個真漂亮,很閃。」
「嗯,很閃。」
送袁崇禮這個,就是因為閃。
喬可心看向窗外。
六月的天,應該是明媚燦爛的,她卻只能感受到溫暖。
她左眼光感徹底消失,右眼視物模糊。
想著,只要袁崇禮戴著胸針,那簇熠熠的光,就能讓她在人海中找到他。
其實,在確診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慶幸。
慶幸自己是孤兒,慶幸自己不必非要為了誰勉強活著。
只是人間走一遭,沒活夠、沒愛夠,有點兒遺憾。
後來,袁崇禮說結束,她覺得痛心。
在摩天輪上轉了一圈兒,又想通了。
她來過、愛過,是他人生中的過客之一,不強求、不挽留。
「戴好了喬小姐,您看一下,位置還滿意嗎?」
化妝師的聲音,打斷她腦海里的畫面。
她低頭,將小蛇擺了擺正,「很好,謝謝你。」
......
儀式在10:28分正式開始。
偌大的廳里,布置得如夢如幻。
雖然彩排過,但沒想到現場的燈光會這麼昏暗。
伴郎伴娘,跟在歡喜紀恆兩個花童身後,走上一條長長的通向主舞台的路。
這種環境下,喬可心僅有的一隻好使的眼睛,也幾乎瞎了。
就在她踩空、即將掉下去的關鍵時刻,袁崇禮伸手把她拉了回來。
「你喝大了?平路都走不明白?」他嗓音低沉,帶著些許怒氣。
喬可心的手,挽上他手臂,「這樣,喝得再多,也不怕走不明白了。」
「放開!」他厲聲警告。
喬可心順勢與他十指相扣,笑眯眯的,「這樣也行。」
袁崇禮想起她被追尾那晚,上了別的男人的車,胸腔的怒火就燒得旺。
是無縫銜接,還是用他的錢養小白臉。
他沒查,怕被氣死。
他甩開喬可心的手,「再碰我,我踹你下去。」
「切,不就賣了你幾樣東西,我都道歉了呀,你要計較到什麼時候?」
他沒再說話,也沒再讓她碰。
伴郎,落了伴娘半米遠。
那是喬可心至今走過的,最沒底、最長的路。
不,不是走,是摸索。
真正讓她如釋重負,是在敬酒環節結束。
她走出場館,來到室外透氣。
太陽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活人感。
她今天,戴了頭紗,抱過安平,和袁崇禮走了紅毯。
她的妝容很精緻,她的伴娘服很漂亮,她的胸針很閃。
如果,她還有以後,這就是南茉的婚禮。
如果沒有,這就是她自己的婚禮。
一切,都剛剛好。
突然,她暈得慌,腿也軟,向後踉蹌幾步,實在撐不住,屁股一沉,卻沒坐在地上。
一個結實的胸膛接住了她,背著光,輪廓依然年輕。
「呵,江醫生。」她呢喃,嘴角噙笑,「怎麼哪哪都有你?」
這話聽著不禮貌,她是病人,他不計較。
「喬可心,你眼睛看不見了,是不是?」
「咦,你咋知道?」
「光線刺眼,你連眯都不眯一下。」
她撐著站起,「我準備好上手術台任你宰割了,幫我申請綠色通道了嗎?」
「你到底什麼時候入院,你的病不能再拖。」
「唔...明天,明天吧,我帶夠銀子去。」
江望看了眼身後的場館,「送你進去,還是送你回去?」
喬可心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沒全瞎,我自己可以。」
入館處,有一面馬賽克牆,是紀昭霖和南茉的第一張合照。
六歲的南茉,懷裡抱著小熊,站在十四歲的紀昭霖身邊。
背景,是紀園。
袁崇禮靠牆抽菸,喬可心只顧腳下的路,硬是沒看見他。
「男朋友?」
他出聲,她停住。
喬可心順著聲音方向,回頭,眼神空洞,「袁崇禮?」
他閃身出來,站到她面前,沖她吐了口煙,「他看著不像有錢人,養得起你?」
他誤會江望了,但她不準備解釋。
喬可心,「我不花他錢。」
袁崇禮輕笑,「合著就把我一人當冤大頭?」
喬可心,「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認真。」
袁崇禮不屑,「認真研究賣我送你的東西?」
喬可心搖頭,「認真想過,你媽媽喜歡和我逛街,是不是就代表喜歡我。如果她喜歡我,會不會介意我的身世,如果不介意,我是不是有機會和你更進一步。袁崇禮,我渴望一段穩定的關係,我認真考慮過和你步入婚姻。」
她的表情,乖巧又真摯,說的話,也動聽。
可惜,他要是戀愛腦,就信了!
袁崇禮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金色請柬,交到她手裡,「人來就行,不用隨禮,留著錢養男大吧。」
喬可心打開,貼得很近才看清。
哦,是他和喬知意的結婚請柬,時間地點...
字太小,用力看眼睛疼、頭也疼。
反正,她不會去。
「恭喜...」
沒有人回應她,袁崇禮已經走遠了。
......
第二天,喬可心早起送機。
紀昭霖南茉蜜月,帶上三個孩子兩個保姆一個保鏢。
喬可心不知道一個月過後,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能不能下來手術台,胳膊腿好不好使,記憶會不會出現偏差。
她擁抱南茉和孩子們,囑咐紀昭霖照顧好她們娘幾個。
她不想讓南茉失去她這個娘家人,所以要儘量活;無法預知未來,所以要用力記住她們的樣子。
南茉將她額前的碎發掖到耳後,提醒她別忘體檢。
她笑著答應,說自己惜命。
『目送』他們一行人過安檢,耳邊傳來袁崇禮的聲音,「小男友沒來?」
她循聲轉頭,右眼識別到一團模糊的白色,「沒來,你能送我回瓊花苑嗎?」
他沒回答,卻走得飛快。
她抬腿跟上,在機場外徹底跟丟。
等了好久,她才知道,原來他不語,不是同意,是拒絕。
她眼眶發燙,鼻子一酸,淚水就猝不及防下來了。
她哭得專心,突然的鳴笛聲嚇了她一激靈。
袁崇禮的車,圍著機場繞了好幾圈兒,最後還是決定送她回去。
果然,她沒走,站在路邊哭鼻子。
「上車,別杵這兒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