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洗衣店叫「淨衣坊」。
開在城西老商業街,二十四小時營業。
店裡一共十二台機器。
出問題的是最裡面那台30公斤商用滾筒洗衣機,編號12。
老闆陳廣順已經把店門關了。
「第一天我真沒當回事。」
「早上開門,看見裡面有件帶血外套,我以為是哪個客人忘拿了。」
「第二天又來一套,我才覺得不對。」
「昨晚是第三次。」
他說著調出監控。
凌晨兩點十七分。
12號洗衣機突然亮起。
滾筒開始轉動。
可從兩點到三點,店內沒有任何人靠近過機器。
畫面看起來毫無問題。
許川卻讓他重新播放。
「慢一點。」
兩點十六分四十七秒。
店外一輛計程車駛過。
玻璃門上映出車尾紅燈。
十秒後。
同一輛車又出現了一次。
連旁邊路口經過的電動車位置都一模一樣。
趙小北也看出來了。
「視頻重複了?」
錢多多檢查錄像伺服器,很快找到異常。
每天凌晨兩點十七分,監控都會被遠程切換成一段一分二十秒的循環畫面。
真實視頻沒有保存。
這段時間裡,店裡發生什麼,攝像頭全看不見。
「誰有後台權限?」
陳廣順臉色變了。
「除了我,就是維護設備的周鵬。」
周鵬,三十五歲。
負責這家店的監控、門禁和洗衣設備維修。
監控顯示,三天前晚上他來過一次。
之後再沒從正門出現。
「後門呢?」
「沒有後門。」
陳廣順說完,自己又停了一下。
「以前有。」
洗衣店隔壁曾經是一家洗浴中心。
兩家共用過後勤通道。
洗浴中心倒閉後,通道被一排儲物櫃擋住。
柜子搬開。
後面果然還有一道窄門。
鎖剛換過。
門的另一邊,是廢棄洗浴中心的布草間。
從這裡進洗衣店。
完全避開正門攝像頭。
「所以不是衣服自己出來。」
趙小北看向12號洗衣機。
「是有人每天把監控循環一分多鐘,再從這邊進來。」
問題剩下一個。
為什麼連續三晚都要洗帶血的衣服?
三份血跡DNA結果已經出來。
不是失蹤人員資料庫里的未明人員。
但第一份血樣,很快在醫院就診記錄里找到匹配對象。
張永順,四十一歲。
三天前凌晨去城西第二醫院處理過頭部外傷。
第二份血樣屬於趙志剛,三十九歲。
兩天前也在同一家醫院處理過鼻骨骨折和手臂挫傷。
第三份屬於劉海濤,四十四歲。
今天早上剛去過醫院。
三個人對醫生說的理由全一樣。
「自己摔的。」
「查他們之間有沒有關係。」
十分鐘後。
關係出來了。
三個人都是盛達建築勞務公司的工人代表。
半個月前,他們共同向公司追討被拖欠的工資。
總額二百三十多萬元。
而這三天裡,三個人先後簽署了「工資已全部結清」的確認書。
「錢真結了?」
「沒有。」
銀行流水顯示。
一分錢都沒到帳。
許川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條。
「聯繫第三個人劉海濤。」
電話打通。
劉海濤一開始還說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許川提到洗衣店、血衣和紙條。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過了十幾秒。
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紙條被你們看見了?」
「你寫的?」
「對。」
「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他們知道我老婆孩子住哪。」
劉海濤呼吸很重。
「我不敢。」
三天前。
張永順先被人從家附近帶走。
第二天輪到趙志剛。
昨天晚上是劉海濤。
每個人都被帶到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挨打。
被迫在工資結清證明上簽字、按手印。
簽完後,對方還要求他們對著手機錄視頻,說拖欠工資只是誤會。
「誰幹的?」
「盛達勞務老闆的弟弟,何永昌。」
何永昌平時不在公司掛職。
但工人都知道,他專門替哥哥處理麻煩。
「周鵬呢?」
「我見過。」
劉海濤說道。
「他負責收拾現場。」
昨晚劉海濤被打傷後,對方讓他換上乾淨衣服。
帶血的衣物扔給周鵬處理。
就在換衣服時。
劉海濤聽見何永昌打電話。
「明天晚上把老邱帶來。」
「他手裡有原始工資表。」
「那傢伙不簽,就別讓他回去了。」
更關鍵的是後面一句。
「車三點到。」
「先塞洗衣機里,等車來了再搬。」
老邱叫邱志遠。
盛達勞務的前財務。
正是他把被拖欠工資的原始帳目交給工人。
何永昌一直找不到完整電子備份。
所以前三個人只是被打。
邱志遠卻可能出不來。
「紙條怎麼留下的?」
「他們讓我換衣服的時候,桌上有一張設備維修單。」
劉海濤趁看守出去接電話,在背面寫了那句話。
隨後折起來塞進自己襯衫內側的小拉鏈袋。
他知道周鵬每天都會把血衣拿去洗。
也知道前兩晚洗衣店的老闆已經因為血衣起疑。
他賭第三次。
老闆一定會報警。
「邱志遠現在在哪?」
「不知道。」
劉海濤說。
「但何永昌今晚肯定會動手。」
許川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四十八。
距離前三晚固定處理血衣的兩點十七分。
不到半小時。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確認第四名目標人員。】
【目標存在重大人身危險。】
【案件狀態更新。】
【剩餘時間:二十九分鐘。】
【系統評價:前三件衣服是證據,第四次,他們準備把人也當成需要處理的東西。】
「查邱志遠。」
電話關機。
家裡沒人。
小區監控顯示,晚上十一點四十二分,邱志遠被兩名男子帶上一輛灰色商務車。
車牌經過比對。
登記在何永昌名下公司。
車輛最後一次出現在洗衣店附近,是凌晨一點二十九。
「人已經到了。」
警力立即分開。
一組守洗衣店。
另一組查隔壁廢棄洗浴中心。
許川卻先走到12號洗衣機旁。
機器很大。
內筒足夠讓一個成年人蜷縮進去。
但如果機器啟動。
後果根本不用想。
陳廣順臉都白了。
「他們不會真把人塞進去吧?」
沒人回答。
一點五十九分。
廢棄洗浴中心後巷出現車燈。
灰色商務車停下。
三個人下車。
其中兩人抬著一個明顯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
第三個人。
正是周鵬。
他們沒有走洗衣店正門。
直接從洗浴中心側門進入。
何永昌隨後趕到。
「快點。」
「車兩點四十就來。」
周鵬有些遲疑。
「真放機器里?」
「又不開。」
何永昌不耐煩。
「藏二十分鐘而已。」
「前面店里有人怎麼辦?」
「監控切了。」
「門我鎖了。」
許川站在儲物間另一側,把幾個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兩點十六分五十秒。
洗衣店監控後台自動切入循環錄像。
周鵬推開暗門。
何永昌兩人抬著邱志遠走進店裡。
12號洗衣機門被拉開。
邱志遠手腳都被綁著。
嘴上貼著膠帶。
人還清醒。
看到滾筒的一瞬間,他開始拼命掙扎。
「按住!」
何永昌低喝。
兩個人剛把人抬起來。
店內燈突然全部亮了。
「別動!」
幾人動作同時僵住。
周大勇帶人從前門沖入。
何永昌臉色一變,扔下邱志遠轉身就往暗門跑。
「跑!」
周鵬也慌了。
兩個人衝進廢棄洗浴中心。
何永昌熟悉裡面結構,連拐兩個走廊,直接往後院沖。
趙小北追在後面。
「前三天洗衣服!」
「今天洗自己算了!」
何永昌推倒一個舊貨架。
趙小北被擋了半秒。
男人已經撞開後門。
剛衝進巷子。
許川從另一側出來。
何永昌猛地剎住。
下一秒轉身。
許川已經追到面前。
何永昌掄拳就打。
手臂剛抬起,被許川直接扣住。
身體向旁邊一帶。
整個人撞在商務車側門上。
咔嚓。
手銬落下。
另一邊。
周鵬連後院都沒跑出去。
被周大勇堵在樓梯口。
三名涉案人員全部控制。
邱志遠被及時解救。
他頭部有輕微外傷。
沒有生命危險。
警方隨後在廢棄洗浴中心地下儲物間找到三份強迫簽署的工資結清證明、幾部拍攝威脅視頻的手機,以及邱志遠被搶走的移動硬碟。
硬碟里保存著完整工資帳。
盛達勞務確實長期拖欠二百多萬元工人工資。
公司負責人發現幾名工人準備拿原始帳目繼續追討後,讓何永昌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何永昌選擇了最直接的辦法。
一個一個帶走。
打到簽字。
再錄視頻。
周鵬原本只是替他們處理監控和現場。
每晚把血衣拿到自助洗衣店清洗。
為了不留下自己出現的畫面,他做了固定循環錄像。
第一晚沒有引起注意。
第二晚老闆開始懷疑。
第三晚。
劉海濤把那張紙條送了出來。
第四晚。
他們原本準備等轉運車輛到之前,把邱志遠暫時藏進大型滾筒。
最終人還沒有真正進去。
警察先到了。
系統提示浮現。
【第四晚洗衣機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確認此前三名受害人員。】
【固定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及強迫簽署虛假文件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監控循環畫面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洗衣機負責洗衣服。拿來藏人,多少有點超出產品說明書。】
第二天。
陳廣順重新打開洗衣店。
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壁那道暗門徹底封死。
第二件事。
是在12號洗衣機上貼了張紙。
「僅限衣物。」
趙小北看見以後停了半天。
「這還需要寫?」
陳廣順看他一眼。
「以前我也覺得不需要。」
周大勇在旁邊點頭。
「現在看來,有必要。」
幾人剛準備離開。
許川手機響了。
交警那邊來的電話。
「長寧高架發現一輛車。」
「怎麼了?」
「車沒違章,也沒出事故。」
對面語氣卻很怪。
「就是已經繞著同一個出口開了十七圈。」
趙小北湊過來。
「司機喝酒了?」
「司機沒有。」
「車裡沒人。」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這輛車從一個小時前開始就在高架上自己跑。」
「而且每繞一圈。」
「後排都會多一樣東西。」
「第一圈是一雙鞋。」
「第二圈是一件外套。」
「第三圈是一部手機。」
「現在第十七圈。」
「後排已經多出了一整套屬於同一個人的東西。」
「可監控從頭到尾。」
「沒有任何人上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