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地下三層。
八輛車停成一排。
車型不同。
顏色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沒有車牌。
前擋風玻璃下方的車架號位置，全被人為磨過。
鑰匙還插在點火孔里。
像是故意等人來開。
趙小北繞了一圈。
「偷車的現在都這麼講禮貌了？」
「偷完還送停車場。」
周大勇戴上手套，打開第一輛車後備箱。
裡面沒有贓物。
只有一張A4大小的彩色照片。
第二輛。
也是照片。
八張全部取出來以後，許川按邊緣缺口拼到一起。
一座灰色倉庫完整出現。
正門上方掛著半塊已經掉色的招牌。
只能看見最後兩個字。
「機械」。
照片右下角。
還拍到一截黃色護欄。
地面則有一條很明顯的鐵路軌道。
「鐵路邊的舊機械廠。」
趙小北看著照片。
「青江這種地方不少。」
「先查車。」
八輛車雖然磨掉車架號，但發動機、變速箱和車內其他部件還有獨立編號。
第一輛很快查到。
黑色SUV。
三天前在北城區失竊。
第二輛白色轎車。
五天前失竊。
第三輛麵包車。
一星期前丟失。
八輛車。
全部有盜搶記錄。
最早一輛是十一天前。
最晚一輛就是昨晚。
「同一伙人偷的？」
錢多多調出失車地點。
八輛車來自不同城區。
車主之間沒有聯繫。
盜竊手法卻很像。
車輛都停在沒有專人值守的停車區域。
沒有暴力破壞車窗。
車載防盜系統也沒有留下明顯報警。
「無鑰匙中繼。」
技術人員檢查後很快給出判斷。
有人利用設備截取並延長車輛鑰匙信號。
直接開門、啟動車輛。
「為什麼偷完又送回來？」
趙小北問。
許川卻看向拼好的倉庫照片。
「不是送回來。」
「是有人把他們偷來的車，從原來的藏車地點開出來。」
「誰？」
「照片的人。」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檢測到系列盜竊及非法拘禁案件。】
【關鍵人員仍然存活。】
【存在車輛快速轉移風險。】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八輛車被偷一次，又被偷第二次。第二次偷車的人，大概率不太喜歡第一次偷車的人。】
「查商場監控。」
凌晨三點十四分。
第一輛車進入地下停車場。
駕駛人戴帽子和口罩。
停好以後。
步行離開。
三點二十七分。
第二輛出現。
還是同一個人。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
八輛車被一輛接一輛開進來。
「他一個人怎麼來回？」
停車場出口外的道路監控給出答案。
每次開車進商場以後。
這個人都會騎一輛共享單車離開。
二十多分鐘後。
再開下一輛回來。
第八輛車停下以後。
他沒有再走原路線。
而是進了商場一樓。
五點零六分。
從員工通道離開。
鏡頭拍到了半張臉。
人臉比對。
很快有結果。
郭子明。
二十九歲。
汽車維修工。
曾在恆運二手車市場工作。
三個月前離職。
目前沒有固定工作。
更重要的是。
他昨天晚上十一點以後也失聯了。
「他把車送來，是在報警。」
許川說道。
「但後來又被人控制了。」
照片很可能就是他在失去自由之前提前準備好的。
「查恆運。」
八輛失竊車輛里，有六輛車主都曾經在過去半年去恆運二手車市場做過保養、估價或者保險維修。
另外兩輛。
也曾通過附近合作洗車店登記過車輛信息。
鑰匙型號、停車地址、車主聯繫方式。
都有機會被提前獲取。
「內鬼。」
恆運市場現在的維修主管叫馬洪偉。
四十一歲。
郭子明以前就是他手下的維修工。
去年開始。
郭子明發現維修部有人私下複製客戶鑰匙信號。
一開始他以為是為了偷車內財物。
後來才知道。
有人專門挑停放位置偏僻的車輛下手。
偷來以後。
先藏進舊倉庫。
拆掉車牌。
磨掉主要車架號。
再通過地下渠道拆件或者整車轉賣。
過去一年至少涉及十幾輛。
「郭子明為什麼三個月前離職？」
「和馬洪偉打過一架。」
原因登記為維修費用糾紛。
但同事回憶。
兩個人那天吵的其實是「一輛不該進來的車」。
「他可能早就知道。」
錢多多繼續翻郭子明最近的軌跡。
兩天前。
他去過一家列印店。
列印了八張大圖。
尺寸和後備箱裡的照片一致。
昨天下午。
又買了八個大信封。
說明整件事不是臨時起意。
「倉庫位置。」
照片裡的鐵路。
黃色護欄。
舊機械廠招牌。
範圍很快縮小。
城西廢棄的宏達機械廠。
廠區靠近貨運支線。
八年前停產。
現在一半出租給汽配倉儲商。
其中最裡面的3號舊庫。
承租人登記的公司。
正是馬洪偉姐夫名下的一家空殼汽配公司。
「走。」
警車快速趕往城西。
一路上。
許川重新看了八輛車進入商場的時間。
從第一輛到第八輛。
總共一小時四十六分。
也就是說。
偷車倉庫距離商場不會太遠。
共享單車往返。
二十多分鐘。
宏達機械廠到商場。
騎車十七分鐘。
完全吻合。
廠區到了。
3號倉庫正門關著。
外面沒有車。
但地面能看到大量輪胎留下的舊印。
倉庫側邊停著一輛藍色小貨車。
駕駛室里沒人。
門卻沒鎖。
后座有一卷塑料扎帶。
還有兩副手套。
「人進去不久。」
許川抬手。
眾人分開靠近。
倉庫裡面很暗。
第一排貨架後方堆著幾套拆下來的汽車座椅。
再往裡。
地上散落著車牌、方向盤、保險槓。
一眼看過去至少有十幾輛車的零件。
最深處傳來男人壓低的聲音。
「那八輛車到底去哪了？」
沒人回答。
啪！
像是有人被打了一下。
「郭子明。」
「你最好想清楚。」
「那些車值多少錢你知道。」
許川腳步停住。
周大勇已經聽出位置。
倉庫後方辦公室。
門沒有完全關。
從縫裡能看見兩個人。
郭子明被綁在椅子上。
嘴角有血。
馬洪偉站在他面前。
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正拿著郭子明的手機翻找。
「照片發給誰了？」
「沒發。」
郭子明聲音發啞。
「我就是把車開走了。」
「八輛，你一個人全開走？」
馬洪偉氣得笑了。
「你還挺能折騰。」
「車在哪？」
郭子明抬頭看他。
「警察那。」
馬洪偉臉色瞬間變了。
也就在這一秒。
倉庫燈全部亮起。
「別動！」
馬洪偉猛地轉身。
旁邊年輕男人第一反應就是往後門跑。
趙小北直接追上去。
「車都讓人送警察了！」
「你還往哪送自己！」
年輕男人衝出後門。
剛翻過一堆廢輪胎。
周大勇從另一側繞出。
兩個人一起把人按倒。
辦公室里。
馬洪偉沒有跑。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螺絲刀，抵在郭子明肩邊。
「都退後！」
韓東海停在門口。
「把東西放下。」
「讓我走！」
許川沒有和他廢話。
視線落在郭子明腳邊。
椅子只有後腳被綁住。
前腿能動。
郭子明顯然也明白。
馬洪偉扭頭去看後門的瞬間。
他猛地抬腳踹向桌子。
砰！
桌角撞在馬洪偉腿上。
人一個踉蹌。
許川已經上前。
扣腕。
卸力。
螺絲刀落地。
馬洪偉被直接壓在辦公桌上。
手銬鎖緊。
「你那八輛車。」
許川看了他一眼。
「現在都停得挺安全。」
倉庫隨後徹底清查。
除了已經被郭子明開走的八輛整車。
現場還找到五輛尚未拆完的失竊車輛。
以及大量來源不明的汽車零部件。
旁邊一個小房間裡，還搜出無鑰匙信號中繼設備、車牌拆卸工具和一套用於打磨車架號的機器。
系列盜車鏈徹底暴露。
郭子明獲救後，事情也終於說清楚。
三個月前。
他第一次發現馬洪偉偷客戶車輛。
當時想報警。
卻沒有掌握證據。
反而因為一次爭執被趕出維修部。
他沒有放棄。
這段時間一直盯著馬洪偉。
前幾天終於找到這座藏車倉庫。
還拍下裡面八輛完整車輛。
昨天晚上。
馬洪偉一夥外出接另一輛新偷來的車。
郭子明趁倉庫沒人。
用以前留下的維修鑰匙進入。
他原本想直接報警。
可手機信號不好。
又擔心馬洪偉回來之前來不及把證據保住。
於是做了一個更笨也更直接的辦法。
把八輛車一輛輛開出去。
全部送進離派出所轄區最近、監控最密集的大型商場停車場。
每輛車後備箱。
放一塊倉庫照片。
「為什麼不直接留完整地址？」
趙小北問。
郭子明苦笑。
「我怕他們先找到車。」
「照片拼起來才是完整畫面。」
「只拿到一張，看不出是哪。」
「那你怎麼被抓的？」
「第八輛送完，我回去想拿剩下的帳本。」
結果剛進倉庫。
馬洪偉就帶人回來了。
他沒來得及走。
被堵個正著。
好在八輛車已經全部送出去。
照片也都在。
警方最終核實。
馬洪偉等人一年多時間內涉嫌盜竊車輛十七輛。
部分已經被拆解銷售。
部分整車通過非法渠道轉手。
被追回的十三輛車和大量零配件正在逐一核對歸屬。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八輛無牌車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追回多輛被盜機動車。】
【查獲車輛盜竊及拆解窩點。】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車輛零部件編號溯源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第一伙人偷了車，第二個人又把車偷回來送警察。嚴格來說，這叫反向物流。】
下午。
商場地下停車場重新開放。
八輛車也被拖往指定地點等待車主認領。
趙小北看著拖車一輛輛出去。
「我現在發現當警察還得懂物流。」
周大勇問：「怎麼說？」
「偷出去。」
「送回來。」
「再拖走。」
「閉環了。」
周大勇看了他一眼。
「你的報告也閉環了嗎？」
趙小北立刻轉身。
「我去看看下一輛拖沒拖完。」
話音剛落。
值班民警從裡面追出來。
「別看車了。」
「醫院來電話。」
趙小北腳步一停。
「又怎麼了？」
「急診今天接了一個傷員。」
「頭部受傷，失憶。」
「問姓名不知道。」
「問住哪也不知道。」
「那查指紋啊。」
「查了。」
值班民警神色越來越怪。
「指紋對應的人。」
「十年前就死了。」
趙小北沉默兩秒。
「又來？」
「還沒完。」
值班民警把手機遞過來。
上面是醫院剛拍的傷員照片。
許川只看一眼便皺了下眉。
照片裡的男人三十多歲。
手臂上有一串很舊的數字紋身。
2016·09·17。
正好是系統里那個人的死亡日期。
而醫院剛做完CT。
在他顱骨里。
還發現了一枚十年前留下的金屬定位釘。
編號記錄顯示。
這枚定位釘所屬的手術患者。
也是那個已經死亡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