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派出所門口。
發動機已經熄火。
可計價器還亮著。
金額從四十三塊六，跳到了四十四塊二。
趙小北站在車門邊看了兩秒。
「車都不動了，還在收費？」
司機劉師傅臉色難看。
「所以我才來報警。」
他叫劉建華。
開出租十幾年。
今天下午剛交班，準備回家。
一單客人都沒拉。
可停車前看計價器，後台行程里卻莫名其妙多出十一單。
每一單乘客人數都是零。
出發地點不同。
終點卻全是青江市兒童公園。
更奇怪的是，第十二單沒有結束。
車輛明明停在派出所。
行程金額卻還在增加。
目的地一欄只有四個字。
別讓他到。
「先斷電。」
計程車公司的技術人員趕過來。
拔掉計價器電源。
屏幕黑了。
可不到半分鐘，劉建華手機里的司機端軟體又彈出提示。
【第十二單繼續計費。】
金額還在跳。
「不是這台車在跑。」
技術人員臉色變了。
「後台還有另一台設備在用他的終端編號。」
錢多多立刻接入計程車公司後台。
每台計價器都有獨立設備號。
劉建華這台編號C3721。
正常情況下，一台設備號只能對應一輛車。
但此刻系統里。
C3721出現了兩個在線終端。
一個就在長寧派出所。
另一個正在移動。
位置：
城北環線。
速度每小時六十二公里。
趙小北看著地圖。
「有人把他計價器複製了？」
「不是完整複製。」
技術人員快速查看參數。
「這是測試終端。」
維修人員調試計價器時，可以臨時模擬車輛運行、生成測試行程。」
「乘客人數為什麼都是零？」
「測試模式默認就是零。」
十一單。
不是正常載客記錄。
全是維修測試行程。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計價設備非法篡改案件。】
【求救人員仍在移動。】
【第十二次測試行程正在進行。】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計程車沒人坐卻一直計費，先別急著投訴司機，司機自己可能比乘客還冤。】
「誰能開測試模式？」
劉建華想都沒想。
「維修站的人。」
「我這表四天前剛修過。」
「誰修的？」
「鄭遠。」
名字查出來。
鄭遠。
三十二歲。
捷通出租設備服務中心工程師。
負責計價器、車載定位和司機終端維護。
從今天上午開始。
失聯。
公司說他沒請假。
手機也關機。
更關鍵的是。
劉建華這輛車，是鄭遠失聯前維修的最後一台計程車。
「所以他記得你的設備編號。」
許川看向劉建華。
劉建華愣了一下。
「他拿我的車報警？」
「至少現在看，是這樣。」
錢多多把十一條已經結束的測試行程全部展開。
第一單出發地。
捷通維修中心後門。
第二單。
北環加油站。
第三單。
城北物流路口。
第四單。
廢舊機動車交易市場。
第五單。
新港貨場。
……
十一處地點。
時間從上午九點十七分一直排到晚上。
「這些不是亂填的。」
許川說道。
「按時間放到地圖上。」
紅點一個接一個連起來。
一條完整移動路線迅速出現。
從捷通維修中心出發。
一路向北。
中途在多個地方停留。
現在第十二個移動終端，正在沿北環線往東。
如果繼續走。
二十多分鐘後就會抵達兒童公園。
「他在車上。」
周大勇看著路線。
「每到一個地方，就發一次測試行程。」
「他沒手機？」
「可能被拿走了。」
測試終端只需要接入車輛診斷接口。
如果鄭遠身邊有維修平板或者調試盒，就能通過設備後台生成模擬記錄。
「查移動終端定位。」
精度只有幾十米。
但足夠篩車。
當前紅點正在北環東段。
同一時間經過那片區域的車輛有四十多輛。
錢多多繼續縮小。
「測試終端有車載供電。」
「電壓十三點八伏。」
「現在車輛正在運行。」
「能查設備藍牙或者附近基站？」
技術人員點頭。
很快。
終端關聯出一輛銀灰色商務車。
車牌：
青A·7Q53P。
登記在捷通設備服務中心名下。
平時專門給維修人員外出服務。
「鄭遠的工作車？」
「不。」
公司負責人臉色已經不太對。
「那輛車平時由設備主管高啟明用。」
高啟明。
四十五歲。
捷通服務中心設備主管。
今天同樣沒有出現在公司。
電話關機。
「查高啟明。」
資料一翻。
問題很快冒出來。
過去半年。
計程車公司接到的計價投訴明顯增加。
一百多輛計程車被乘客反映「同一路程比以前貴」。
每次貴得都不算離譜。
十公里多兩三塊。
二十公里多四五塊。
單看一單。
很容易被當成堵車、等候或者路線差異。
但鄭遠上個月負責做設備抽檢時，發現十幾台計價器里藏著一段異常程序。
車輛正常行駛時。
每行駛一公里。
程序會額外增加幾十米的計費里程。
幅度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很隱蔽。
「誰能寫進去？」
錢多多查維護日誌。
這些有問題的設備，幾乎全部經過高啟明審批。
另外一個經常出現的名字。
顧文濤。
外部計價器配件供應商。
三十八歲。
兩人近半年轉帳頻繁。
金額超過七十萬元。
趙小北皺眉。
「他們賣作弊程序？」
「更準確說，是賣改表服務。」
一些司機願意花錢改表。
每單多收一點。
乘客很難察覺。
時間一長，收益並不少。
而負責維護的人則通過非法改裝設備收費。
鄭遠發現以後，把十七台計價器的原始程序全部做了備份。
昨天。
他還向公司申請調取更高權限的維護記錄。
然後今天早上就失聯了。
「人被高啟明帶走。」
韓東海說道。
「那為什麼目的地是兒童公園？」
計程車公司負責人突然想起什麼。
「兒童公園北門今晚有設備交接。」
「什麼設備？」
「我們舊款計價器統一報廢。」
「原來計劃凌晨一點，在北門地下停車區和回收公司交接一批主控盒。」
許川看向時間。
「誰負責？」
「高啟明。」
答案出來了。
高啟明不只是準備把鄭遠轉移過去。
還要處理那批有問題的主控設備。
只要設備進入回收流程。
拆解。
銷毀。
很多底層修改痕跡都會跟著消失。
而鄭遠手裡的原始備份，是他們最想拿回去的東西。
「第十二單為什麼寫別讓他到？」
趙小北說道：「不是別讓鄭遠到。」
「是別讓高啟明到兒童公園。」
車輛還在移動。
距離兒童公園。
十三公里。
「布控。」
交警立刻介入。
可高啟明顯然發現了不對。
銀灰色商務車沒有繼續走主路。
突然從北環輔路拐下去。
進入老汽配城附近。
車速也開始提高。
測試終端里的計費金額跟著快速上漲。
劉建華手機上不斷跳數字。
六十八塊。
七十一。
七十四。
趙小北看了一眼。
「這輩子第一次希望它漲慢點。」
「車輛現在的位置。」
錢多多盯著地圖。
「汽配城東出口。」
「往兒童公園還有八公里。」
路口監控很快拍到銀灰色商務車。
駕駛位。
高啟明。
副駕駛坐著顧文濤。
後排玻璃貼膜很深。
看不清。
「鄭遠大概率在後面。」
警方車輛已經從兩側靠近。
就在這時。
司機端突然再次彈出一條異常信息。
不是行程記錄。
是計價器備註。
只有六個字。
後門壞，別撞。
趙小北一怔。
「什麼意思？」
許川看向商務車型號。
「後門鎖壞了。」
「鄭遠是在提醒我們，別直接撞停。」
如果車高速碰撞。
後排車門可能彈開。
裡面被控制的人風險更大。
「前面限速口。」
許川看向地圖。
「兩公里後有施工。」
「車必須減速。」
交警提前封住外圍出口。
銀灰色商務車衝到施工路段時。
前方兩輛工程車緩慢並行。
高啟明不得不踩剎車。
車速從七十降到四十。
再到二十。
後方警車迅速貼近。
高啟明從後視鏡看到警燈，臉色一下變了。
「警察！」
顧文濤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找到的？」
「我怎麼知道！」
高啟明猛打方向，想從應急車道衝過去。
前方警車已經橫過來。
道路被徹底封死。
商務車急剎停下。
兩個人同時推門。
「別動！」
顧文濤轉身就往護欄方向跑。
趙小北追上去。
「車都開始自己報警了！」
「你還跑什麼！」
顧文濤剛翻過半截護欄。
褲腿被掛住。
整個人失去平衡。
周大勇從另一邊上前，直接把人按下。
高啟明沒有跑遠。
他下車以後反而拉開後門。
一把抓出被綁著的鄭遠。
鄭遠雙手被扎在身後。
嘴上貼著膠帶。
額角有血。
高啟明手裡握著一把螺絲刀。
抵在他頸側。
「都退開！」
韓東海停住。
「放人。」
「給我車！」
「你現在就在車邊。」
高啟明一愣。
許川已經從側面靠近。
「但你不會開走。」
「站住！」
高啟明猛地轉頭。
螺絲刀也跟著偏了一下。
鄭遠突然用肩膀狠狠往後一撞。
高啟明身體晃了半步。
許川已經扣住他手腕。
向外一擰。
螺絲刀落地。
人被直接壓在車門上。
咔嚓。
手銬鎖緊。
鄭遠獲救。
後排座椅下面。
果然放著一台出租計價器維修平板。
屏幕上還開著測試頁面。
設備編號：
C3721。
劉建華。
趙小北給鄭遠撕掉膠帶。
「十一單都是你發的？」
鄭遠喘了幾口氣。
「嗯。」
「為什麼選劉建華？」
「最後修的是他的車。」
「設備號我記得。」
鄭遠被控制以後，手機和個人電腦都被拿走。
但高啟明為了逼他交出作弊程序備份，帶著他不斷去幾個倉庫找設備。
維修平板一直扔在車裡。
高啟明以為沒網絡就沒用。
卻不知道平板能夠通過車載終端連接公司的測試伺服器。
鄭遠不敢直接發送文字報警。
後台異常消息很容易被高啟明發現。
於是他把當前位置偽裝成一筆筆測試行程。
每到一個停留點。
生成一單。
目的地始終固定成兒童公園。
「你早就知道他們最後要去那裡？」
「聽見他們說的。」
鄭遠點頭。
「高啟明說凌晨前一定要把主控盒送到兒童公園地下交接。」
「還說到了以後，再換車把我送出去。」
他不知道誰會先發現這些異常行程。
只能不斷發。
一單沒人看。
就第二單。
第三單。
直到第十一單。
車輛準備直奔兒童公園時。
他把第十二單目的地改成了：
別讓他到。
「後門壞那句呢？」
「剛才他們說要是被攔，就直接沖。」
鄭遠苦笑。
「這車後門鎖早就有問題。」
「我怕你們撞車。」
兒童公園地下停車區隨後也被控制。
回收車輛里查出三十二套待處理計價器主控盒。
其中十六套存在非法修改痕跡。
警方又在高啟明使用的倉庫里找到改表設備、收費記錄和多份司機名單。
相關涉案人員被繼續調查。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第十二單零乘客行程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查明出租計價設備非法篡改事實。】
【阻止關鍵設備被銷毀轉移。】
【固定異常收費及相關資金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車載終端異常數據解析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乘客人數是零，報警人數不是。計價器今天總算幹了點票價之外的事。】
第二天下午。
劉建華重新把車開回維修站。
非法測試數據已經全部清除。
趙小北正好路過。
「今天計價器正常了？」
劉建華點頭。
「正常。」
「拉客了嗎？」
「七單。」
「多少錢？」
劉建華警惕地看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
趙小北咳了一聲。
「確認它沒再自己接活。」
周大勇從後面走過。
「你有這工夫，把報告寫了。」
趙小北剛準備裝沒聽見。
值班民警從大廳里喊他。
「別走。」
「有人報案。」
「這次又是什麼？」
值班民警拿出一個透明袋。
裡面裝著十三張超市儲物櫃取物紙條。
十三張。
櫃號全部一樣。
44號櫃。
取物時間卻從早上八點一直排到晚上八點。
每小時一張。
「柜子出問題了？」
「柜子沒問題。」
值班民警說道。
「問題是這十三個人都說自己今天打開過44號櫃。」
「可監控里。」
「這個櫃門從早上到現在，只真正開過一次。」
許川抬起頭。
「裡面有什麼？」
值班民警停了兩秒。
「一個行李箱。」
「行李箱還在裡面。」
「但是從第十三張紙條列印出來以後。」
「箱子裡開始有人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