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醫院的檢查室里。
那隻狗正趴在桌子下面喝水。
黃白色的串串。
右後腿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
看著不像名貴犬。
脖子上也沒有項圈。
可就是這麼一隻流浪狗，今天把寵物醫院的醫生嚇得不輕。
第一次掃描。
晶片編號對應主人：
林曉。
第二次。
陳志明。
第三次。
又換成另一個人。
連續七次。
七個編號。
七個主人。
醫生以為狗身體裡被人塞了七枚晶片，立刻拍了片。
結果很清楚。
肩胛附近只有一枚。
「再掃一次。」
許川說道。
醫生拿起掃描器。
靠近狗的肩背。
滴。
屏幕跳出一串編號。
幾秒後，連接登記平台。
主人信息沒有出現。
備註欄里只有一句話。
「別找狗。」
「它剛從關人的地方跑出來。」
趙小北盯著屏幕。
「這狗還挺會報案。」
醫生搖頭。
「不是掃描器自己能寫字。」
「信息是後台返回的。」
錢多多已經接過設備。
重新掃描一遍。
這一次，他沒先看寵物登記軟體。
而是直接抓取讀取器最底層的數據。
片刻後。
「晶片沒變。」
原始晶片碼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98700042167318。
醫生愣住。
「那前面七個編號哪來的？」
「平台映射。」
寵物晶片掃描器讀取到真實晶片碼以後，會連接寵物登記系統查詢主人信息。
有人在後台加了一條特殊規則。
只要識別到這枚晶片。
第一次查詢返回A記錄。
第二次返回B記錄。
第三次再換一條。
一共七條。
第八次。
顯示那句求救信息。
「所以不是一隻狗有七個主人。」
許川看向屏幕。
「是有人故意讓同一隻狗，把七個人送到我們面前。」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寵物信息系統篡改案件。】
【關聯失蹤人員仍然存活。】
【當前動物為主動釋放的求救載體。】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狗沒學會改戶口，改戶口的是後台那個人。先查七個主人為什麼會被放在一起。】
七個人的資料很快全部拉出來。
前六個都在青江。
職業、年齡、住址沒有明顯聯繫。
第七個叫周寧。
三十歲。
寵聯科技數據工程師。
負責青江多家寵物醫院接入的晶片登記平台維護。
九天前失蹤。
家屬已經報案。
趙小北指了指屏幕。
「會改後台的人也有了。」
可事情還沒結束。
前六個人逐一聯繫後。
共同點很快出現。
他們全丟過寵物。
林曉。
三個月前丟了一隻英短。
陳志明。
兩個月前丟了一隻邊牧。
第三個人丟的是布偶貓。
第四個是柴犬。
六個人的寵物都價值不低。
而且全部已經植入正規晶片。
「怎麼丟的？」
「情況不一樣。」
錢多多把六起記錄放到一起。
有兩隻是在寵物寄養期間「跑丟」。
一隻在跨城寵運途中失蹤。
兩隻是在洗護店交接後找不到。
還有一隻是在小區附近被人抱走。
看起來沒有統一手法。
但六個人都用過同一家服務商。
萌途寵運。
有的是直接運輸。
有的是萌途合作的寄養店。
還有兩家的寵物洗護門店，也和萌途使用同一套轉運車。
「周寧呢？」
周寧本人養了一隻金毛。
名字叫麥麥。
一個月前失蹤。
同樣是在萌途寵運的一次短途接送中出的問題。
公司說司機途中開後門檢查籠子。
狗自己掙脫跑了。
賠了一筆錢。
事情本來已經處理完。
可周寧不信。
他自己就是寵物登記平台工程師。
麥麥失蹤以後，他一直在後台查晶片。
十幾天前。
他發現麥麥的原晶片記錄被人重新綁定過一次。
綁定時間只有四十七分鐘。
新主人信息是假的。
之後又恢復成原記錄。
「有人試過給這隻狗換主人。」
錢多多說道。
繼續往下查。
類似情況不只麥麥。
前面六隻失蹤寵物的晶片記錄，都出現過短時間異常解綁、重新綁定。
有些只持續幾分鐘。
隨後原記錄被刪除。
普通寵物主人根本看不到。
只有後台技術人員能查歷史版本。
「偷狗以後，先改晶片信息。」
周大勇說道。
「再往外賣。」
正規寵物一旦掃晶片，原主人信息會暴露。
最直接的辦法不是挖掉晶片。
而是利用內部權限，把登記主人換掉。
等寵物轉賣以後。
新買家就算去醫院掃描。
看到的也只會是偽造後的「合法主人」。
「誰有這種權限？」
周寧之外，還有三個平台運維管理員。
其中一個名字很快被鎖定。
楊博。
三十六歲。
寵聯科技青江區域運維主管。
負責外部合作機構的高權限數據修改。
而他的姐夫。
正是萌途寵運負責人。
高鵬。
四十三歲。
「夠近了。」
查帳戶。
過去半年。
楊博名下多個私人帳戶收到高鵬轉款。
金額不大。
每次三五千。
加起來二十多萬。
同時。
萌途寵運旗下一個二手寵物銷售帳號，在過去半年賣出去十七隻品種貓犬。
來源備註全部是：
「原主人棄養」。
其中四隻的花色、年齡。
和失蹤寵物高度吻合。
「周寧查到他們了。」
許川說道。
「然後失蹤。」
九天前。
周寧最後一次正常出現，是晚上七點二十。
地點：
寵聯科技公司。
七點四十六分。
他開車離開。
八點二十。
進入萌途寵運東郊中轉倉。
之後。
車一直沒出來。
第二天凌晨。
高鵬開著周寧的車從另一出口離開。
把車丟在十公里外的一處商場停車場。
當時監控沒拍清駕駛人。
所以最開始只以為周寧自己去了那裡。
「這狗從哪發現的？」
寵物醫院醫生說：
「東郊高架下面。」
「救助人本來想送去收容站。」
「看它肩背像有晶片，就先送我們這裡了。」
距離萌途中轉倉。
不到四公里。
「查真實晶片碼。」
這一次不用輪換記錄。
錢多多直接查詢底層註冊信息。
真實晶片的原主人是一名老人。
老人一個月前去世。
家屬沒法繼續養狗。
把它送給了一家公益救助機構。
三天前。
這隻狗又被萌途接走。
說是準備送去新領養家庭。
可新家庭根本沒收到。
「它也進過那個倉庫。」
更關鍵的是。
今天凌晨三點十四分。
這枚晶片曾被萌途中轉倉的一台手持掃描器讀取。
設備編號：
MT-06。
三點十六分。
平台後台出現那條輪換映射規則。
三點十九分。
掃描器再次讀取。
三點二十三分。
倉庫北側小門門禁被人打開。
之後。
這隻狗出現在高架橋下。
趙小北已經明白了。
「周寧改完後台。」
「把狗放了。」
「對。」
周寧九天來一直被關在中轉倉。
他不知道外面什麼時候有人。
也拿不到手機。
可今天凌晨。
他顯然短暫接觸到了倉庫里的手持掃描器。
這種設備本身能登錄寵物平台。
權限雖然低。
但周寧知道系統漏洞。
利用緩存認證繞進了一個隱藏維護接口。
然後把這隻狗的真實晶片設置成求救觸發器。
第一到第六次掃描。
返回六名失蹤寵物主人。
第七次。
返回自己的登記信息。
第八次。
直接留一句話。
只要狗跑出去。
只要有寵物醫院或者救助站掃它。
這條信息遲早會被發現。
「人還在倉庫嗎？」
倉庫今天白天一直有貨車進出。
周寧沒有出現。
高鵬和楊博都在。
兩個小時前。
楊博的車也進了中轉倉。
之後沒出來。
「過去。」
東郊萌途寵運中轉倉分前後兩區。
前區正常營業。
幾十隻運輸籠排得整整齊齊。
員工還在裝卸。
表面看不出異常。
真正有問題的是後面一座舊冷庫。
過去用於寵物食品存儲。
去年已經停用。
門口卻裝了一套新的電子鎖。
更奇怪的是。
旁邊堆著七隻寵物航空箱。
其中兩隻箱門上還貼著已經被撕掉一半的原主人名字。
「封場。」
警方控制前區後。
高鵬很快收到動靜。
監控里。
他從辦公室衝出來。
沒有往正門跑。
反而直奔舊冷庫。
許川他們趕過去時。
裡面已經傳出狗叫。
還有男人說話。
「起來！」
「今天換地方。」
另一個聲音是楊博。
「電腦呢？」
「帶走。」
「那些晶片記錄全部清掉。」
冷庫門被猛地拉開。
「警察！」
高鵬臉色驟變。
轉身就往側門沖。
趙小北追過去。
「狗都跑出去報警了！」
「你還往哪跑？」
高鵬撞開一排空籠。
剛衝到後院。
周大勇已經從另一邊堵住。
人沒跑出倉區。
直接被按下。
冷庫裡面。
楊博手裡正拿著一台筆記本。
第一反應就是往地上砸。
許川衝上去扣住他的手腕。
筆記本懸在半空。
楊博猛地掙了一下。
手臂被向後一壓。
人直接趴在工作檯邊。
咔嚓。
手銬鎖緊。
「電腦比你值錢。」
許川把設備拿回來。
「別摔。」
周寧就在冷庫最裡面。
雙手被綁。
人瘦了不少。
臉側有傷。
但意識清楚。
旁邊還關著四隻貓和三隻狗。
其中三隻。
很快和前六名報案人的失蹤寵物照片對上。
扎帶剪開以後。
周寧先看了一眼門外。
「狗跑出去了？」
趙小北點頭。
「跑得挺遠。」
「順便帶了七個主人回來。」
周寧靠著牆笑了一下。
「那就沒白放。」
過去一個多月。
他一直在查麥麥的晶片記錄。
順著幾次異常綁定。
查到楊博。
再順著楊博的管理員操作日誌。
翻出十幾隻被人為更改主人信息的寵物。
高鵬負責利用寵運、寄養和合作門店挑選目標。
有的是直接偷。
有的是謊報「運輸途中逃脫」。
楊博則負責修改寵物晶片登記關係。
處理完以後，再通過二手渠道轉賣。
原主人就算偶然遇到。
掃描晶片也會看到另一個名字。
九天前。
周寧帶著記錄去中轉倉找高鵬核實。
本來只是想確認麥麥有沒有被送來過。
結果剛進後倉，就看見了幾隻正在更換資料的寵物。
手機被搶。
人也被扣下。
「麥麥呢？」
周寧問。
冷庫現場沒有。
錢多多很快從銷售記錄里找到。
七天前。
一隻金毛被賣到鄰市。
晶片重新綁定的操作人。
楊博。
新買家並不知道寵物來路有問題。
當地警方同步聯繫後。
狗已經找到。
周寧聽到消息，整個人安靜了幾秒。
最後只點了一下頭。
「找到就行。」
舊冷庫繼續搜查。
多台讀取器。
大量虛假領養協議。
以及二十三份異常寵物轉運記錄。
部分已經售出的貓狗也陸續被鎖定去向。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七個主人晶片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查明多起寵物盜竊、非法轉賣及晶片登記篡改事實。】
【找回多隻失蹤寵物。】
【固定後台權限濫用及相關資金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近距離RFID異常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狗只有一枚晶片，主人也只有一個。後台一次塞進七個名字，是因為有人終於找不到別的報警辦法了。】
第二天下午。
那隻跑出來報案的串串還在寵物醫院。
原來的老人已經去世。
家屬也確認無法繼續飼養。
周寧做完筆錄以後，專門去看了它。
狗一見他就撲過去。
尾巴搖得飛快。
趙小北站在旁邊。
「它認你？」
「關在一起三天。」
周寧摸了摸狗腦袋。
「我餵過它。」
「準備怎麼辦？」
周寧沉默了一會兒。
「等麥麥回來。」
「家裡多一個也能養。」
趙小北點頭。
「這次它確實立功了。」
周大勇從門口看他一眼。
「你要不要給它申請個錦旗？」
「可以啊。」
「寫什麼？」
趙小北想了想。
「狗沒說話，案報得挺清楚。」
周大勇轉身就走。
當天晚上。
派出所又接到一通報警。
這次來的不是人。
是一台自動售貨機。
商場保安推著小車，把機器里剛剛吐出來的東西送到了值班台。
十二瓶一模一樣的礦泉水。
沒有人付款。
機器卻每隔半小時自動掉一瓶。
第一瓶瓶蓋上寫著一個數字。
1。
第二瓶。
2。
一直到第十二瓶。
12。
趙小北拿起最後一瓶。
「有人拿售貨機計數？」
值班民警搖頭。
「前十一瓶只有數字。」
「第十二瓶多了一句話。」
許川把瓶子轉過來。
透明瓶身背面。
貼著一張很窄的標籤。
「十二瓶水不是給你喝的。」
「第十三瓶掉下來之前。」
「去冷庫。」
就在這時。
值班室電腦彈出商場監控消息。
自動售貨機前一個人都沒有。
機器內部卻已經響了一聲。
咔。
第十三瓶。
正在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