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搖頭。
沒有師承。
跟著雲瑤的外公學了幾年野路子針法,連正經中醫學院都沒上過。
許聽的嘴角翹了一瞬,轉頭跟左邊的師弟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師承就敢在江城挑戰鬥醫?"
許聽笑了一聲。
"藥王宗在江南這塊地上立了多少年?六代人的積累,他拿什麼比?"
兩個師弟配合著笑。
許聽放下自己的杯子,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上了擂台再說,當面揭他的底,我讓師弟先上第一輪,摸摸他的路子。」
「你把他治過的病例整理一份給我,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什麼針法。」
李景連連點頭,伸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過去。
上面是陸知行在回春堂治過的幾個典型病例。
"你怕了?"
李景愣了一下,搖頭。
"不是怕,穩妥起見。"
許聽笑了一聲。
"你放心。藥王宗的人出手,不會有意外。"
回春堂這邊,衛小雅把當初那段直播錄像備份了三份。
她坐在後堂小桌前,手機連電腦。文件分別存進了手機本地、雲盤和一個U盤裡。
每存一份都打開檢查播放是否正常,確認畫面聲音都沒問題才鎖屏。
她站在陸知行旁邊猶豫了好一陣,幾次開口想說"要不要把視頻放出去"。
陸知行都在她開口之前搖了一下頭。
"不是時候,放出去他就知道我有底牌了,讓他以為我手裡什麼都沒有,擂台上才會輕敵。"
衛小雅把U盤揣回兜里,點了點頭。
白天陸知行出去跑了一整天。
追查協議被篡改的物證。
去了當初簽協議的律師事務所,去了存檔資料的檔案室,去了幾個可能留有痕跡的地方。
每一條線索都像是被人提前截斷了。
律師說原始文件歸檔封存不便調閱。
晚上他坐在後堂把李博發來的見證醫師名單又過了一遍。
七八個名字,江南中醫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李博排第一。
後面有兩三個名字旁邊被他用括號注了一行小字。
"與李家有過往來"或者"早年與李景共事"。
名單收進抽屜。
藥王宗的人已經到了。
回春堂門口的街面比平日熱鬧得多。
李博帶著幾位江南名醫提前到了。
幾個人圍在門口一盞茶桌旁邊,簡單寒暄了幾句。
茶還沒端穩,雲瑤忽然輕輕拉了一下陸知行的袖口。
"李凱來了。"她壓著聲音,目光掃向街口。
兩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李凱從后座下來,西裝外套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李明從另一邊下來,快步繞過車頭跟上。
父子倆穿過圍觀的人群,走到回春堂門前的時候李凱臉上已經堆好了笑意。
"聽聞今日斗醫盛會,特來觀戰。"
"昨天你來找我的事,我後來又仔細想了,李家的大門沒有關死,你若是願意………」
陸知行站在原地,看著李凱的眼睛開了口:
"今日只談斗醫,不談別的。"
李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李明在旁邊適時補了一句:
"陸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歸順李家,回春堂安穩保得住,不必冒這種風險。"
陸知行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聲音依然平靜:
"斗醫快開始了,失陪。"
李凱的手指在袖口下面收緊了半寸。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壓了壓火氣,轉身走到李博身側落座了。
人群忽然自動分開一道口子。
李景從街口走過來。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
打頭的那人穿了一件素淨的青色對襟衫,胸口掛著一枚玄鐵玉佩,手裡握著一把摺扇。
他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著,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帶著一種名門大派出身特有的矜持與傲氣。
後面兩個師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李博看清那枚玄鐵玉佩上的紋路之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藥王宗的人,李景那邊請了藥王宗的人來撐場。"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藥王宗傳承百年,核心弟子個個都是實打實練出來的,今天這局面不好辦。"
衛小雅站在門檻後面,聽見"藥王宗"三個字之後呼吸急促了幾分。
"藥王宗是什麼來頭?"她轉頭問衛仁。
衛仁沒有回答她。
他早年去過省城,在省中醫院的年會上見過藥王宗弟子用同樣的款式。
那些弟子當時坐在最前排,發言的時候台下沒人敢插嘴。
他轉過頭來看著陸知行,嘴唇動了動:
"陸先生,對方人多勢眾……."
"不用。"陸知行打斷了他的話。
"我一個人就行。"
李景走到人群最前面。
他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許聽三人,朝著圍觀的人拱了拱手:
"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從藥王宗請來的師兄許聽,後面兩位也是藥王宗的正經弟子。」
「從今天起,他們就是聖德堂新聘的坐診醫師,今日斗醫,他們會代表聖德堂出戰。"
他從文件袋裡掏出一份聘書。
紙張嶄新,公章和簽名俱全。
他舉著聘書在人群面前晃了一圈,白紙黑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衛小雅從門檻後面沖了出來:
"這分明就是臨時找人頂包!之前的約定是你和陸知行一對一斗醫…….」
李景舉著聘書搖了搖。
"聘書手續齊全,"
他笑了一聲:
"聖德堂在冊醫師都有權參賽,斗醫規則里可沒寫限制參賽人數,怎麼,回春堂怕了?怕了可以認輸,沒人笑話你們。"
圍觀的人群湊近了幾步。
"臨時請來的……"
"藥王宗聽過嗎?省城那個……"
"這還怎麼比啊,三個人對一個……"
李博臉色鐵青地站在茶桌旁邊。
"聖德堂的參賽資格,我認可了,回春堂這邊也可以增補醫師上場。"
陸知行抬手打斷了他。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
對面三個人裡面,打頭那個許聽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陸知行面前大約三尺遠的位置。
"聽聞陸大夫最擅長推拿治病。"
"那就先比推拿,我讓師弟張峰跟你打頭陣,你是客,主場在你,別說我們藥王宗以多欺少。"
他身後左邊那個師弟走了出來。
張峰,三十出頭。
他在陸知行面前站定的時候,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擰了半圈,發出咔咔兩聲響。
"半個小時,"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現場隨機挑病患,誰治得快、治得好,誰贏,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你也沒學幾年,下手太重傳出去不好聽,別人說我藥王宗欺負沒出師的晚輩。"
他最後那幾個字咬得很重。
"沒出師的晚輩"——聲音揚起來,確保台下所有人都聽見了。
人群里果然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是啊人家藥王宗多少年了"。
有人只是跟著笑了兩聲就收了聲,目光在張峰和陸知行之間來回掃。
張峰偏頭看了看許聽,許聽微微頷首。
他得了示意,轉向台下,聲音拔高了半度:
"現場有沒有腰酸背痛的街坊?藥王宗今日免費義診,名額有限。"
他話音未落,台下已經有七八隻手舉了起來。
「我!"
"我這兒疼了半年了!"
"大夫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