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
馮山邊找木材邊心裡嘟囔。
「用榆木不行,還得用柞木(青岡樹)?改個船能把你家老本賠進去!」
「也不知道老王咋想的,這小孩畫的那也叫船?淹死他個辣椒操的!」
孫陽還在細化著圖紙。
老式的船不講究構造,能游就行。
現在的船都用區塊劃分,不同位置都要嚴格應用相應的木材。
主龍骨用柞木。
肋骨用刺槐木。
船殼外板用紅葉松。
選材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推算。
老式的船因為結構簡單,基本沒有誤差。
但孫陽知道。
他的現代船需要高密度、高精準。
所以接下來的改船,一點誤差都不能有。
「喂!娃子,你要的木材都給你找齊了。」
馮山把一堆木料放在中間。
「給我都累禿嚕皮了,先歇會。」
孫陽放下筆,正好也有點口渴,一起進了屋。
中間桌子上擺著一壺茶。
馮山倒上滿滿一杯,一仰頭就全喝了。
孫陽也小酌了一杯。
馮山見狀,立馬叫了起來。
「哎,茶水我可不報銷!」
孫陽沒應他,倒是觀察起了周圍。
無意間瞥向的一處讓他瞪大了雙眼。
榆木做的牆壁上貼了一整面泛黃的獎狀,只不過有些是用膠帶補起來的。
正面印刷著短跑冠軍,體育積極分子……
「這些都是馮岩的獎狀?」
「他體育那麼好,為什麼還要來賣魚?」
孫陽頓時生出幾個疑問。
看他的目光被那面牆上的獎狀吸引住,馮山不由嗤笑一聲。
「幾個破紙有啥好看的?能掙著錢才是真本事!」
「那也是人家的榮譽,你怎麼能貶得一文不值呢?」
孫陽立馬回懟過去。
他從小學到初中,一張獎狀都沒有,自然知道這滿牆的獎狀有多麼高的含金量。
「榮譽?狗屁沒用!」
馮山冷哼一聲。
「他高考完了想上軍校,我哪有錢供他?自己什麼樣還不自知。」
他越說越來氣。
當場將一張獎狀一撕兩半。
「哎!你怎麼能這樣?」
孫陽當即從他手裡搶過兩張碎紙。
「好好的,你給他撕了幹啥?」
「我就撕,反正那小子跟個耗子一樣用膠帶補起來。」
孫陽這才知道這原來不是第一次發生。
他沉默著用膠帶又給他補起來,重新貼到牆上。
結果貼反了,字都倒過來了。
「噝~光生氣了,貼倒吧了這不是。」
孫陽倒吸一口氣,尷尬地撓著頭。
這張倒著的在滿牆平整的獎狀里一打眼就能瞅著。
馮山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
「你們都娘們唧唧的!」
「上次我用了他的一張紙來擦腚,結果他當場就跟我吵起來。」
孫陽回過頭怒瞪了他一眼。
「別說了!」
「今後你再敢撕他的獎狀,我180個不同意!」
馮山愣了一瞬。
「你以為你誰啊?敢教訓我!」
「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如果你想沒人給你養老,那你自便。」
孫陽知道跟沒理的人爭理是沒意義的。
他從兜里掏出1毛錢放到桌子上,拿起圖紙離開了屋子。
「茶水錢,我不白喝。」
他曾經也有夢想。
當一名生物學家,開著船航游大海。
最後確實實現了夢想,但犧牲的是他的父親,哥哥,師傅,啞巴未婚妻。
他也想守護別人的夢想,哪怕盡一絲力也好。
回過神來的馮山,看著桌上的那1毛錢不禁陷入沉思。
「這小子說的屁話可能還真有點道理……」
……
孫家。
一路上孫陽都在發愁。
圖紙上的船已經初具雛形,可這一切都只是個開始。
浮力,阻力,推力……一堆要命的公式困擾著他。
孫陽雖然沒上過高中,但海洋物理學他可是從頭看到尾。
但造一艘船可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光計算就要耗費不少人力,憑他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精準完成。
突然,他靈光一閃。
「懂物理學,算題准,心算快……我哥就會這些呀!」
想法很美好,可實施起來卻有點困難。
孫海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承諾的事情會做到最好,但一般不承諾。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不管了,先回家問問再說。」
想到這,他回家的速度不禁加快。
大中午。
各家各戶的菜香味都飄出來,孫家也不例外。
孫陽走到家門口,魚鮮味和煙氣味就飄到鼻子裡。
廚房裡的孫海刀法熟練地切著菜,孫建國開大火翻炒著鍋,趙英坐在馬紮上刮著魚鱗。
「弟妹,魚刮好了嗎?」
趙鶯輕點頭,一把鐵刮刀順著逆紋來回推刮,銀鱗簌簌掉落,整條魚褪去一層流光,白淨的肉身完整顯露出來。
不多時,便遞上一盆鮮魚。
孫海只看了一眼,讚美聲就脫口而出。
「哦喲,這刮法了得!我這弟妹啥都會幹,比我們班上臭美的女同學強多了。」
「那還用說?咱家小鶯不用化妝也是個大美女!孫陽那個臭小子積了多大的福分才配娶得上。」
兩人有說有笑的誇讚起她。
趙鶯聽得都不好意思背過身紅著臉。
孫陽駐足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這種場景,他以前奢求過無數次。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
「爸,我回來了。」
看到孫陽回來,趙鶯立馬起身前去迎接。
「你可到回來了!正好開飯。」
孫建國大火翻炒著菜道。
狹小的屋子擠著幾人。
菜都全上齊後,孫陽坐在土炕上,猶豫了好久才開口。
「哥,我有事求你。」
孫海倒菜的筷子僵住了。
「什麼事?」
「你幫我算幾道數學式。」
「算那玩意幹啥?」
孫陽憋足了一口氣。
「我想改船!或者說是造船。」
這話一出來,孫海的筷子都嚇掉了。
「孫陽你沒發燒吧?改船這種大事怎麼能靠我呢?我不同意。」
「我……想試試看。」
孫海剛要擺手拒絕,孫建國搶先出口答應。
「臭小子,你干就行了!」
經上一次捉黃尖子的事件後,孫建國對他的期望非常高。
「可是,爸!」
「沒什麼好可是的,同意的舉手!」
話音落地,他就高舉自己的大手。
趙英低頭輕笑著,巴掌微張,從桌底下也舉起了小手。
她雖然不能說話,但孫陽幹什麼她都第一個支持。
看著兩人如此堅決,孫海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扭不過你們。」
「孫陽,改船是件大事,我就把自己借給你三天,你怎麼霍霍我都行。」
孫陽眼眶紅潤,鄭重點頭。
「哥,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
馮家。
馮岩提著空魚桶回到家。
「錢呢?」
坐在院子裡的馮山鋸著木塊,看都沒看他一眼。
「沒有。」
馮山立即惱了。
「沒有你還他奶奶說的理直氣壯?!」
「跟你說過多少次,別整天擺那個死臉子,賣魚你得往人家身上貼,活泛點!」
「養了個敗家子,真是倒我血霉。」
身後還在喋喋不休的罵著。
馮山的目光卻緊跟著一張貼得歪歪扭扭、字都倒過來的獎狀。
他有每次進家門都會看那面獎狀牆的習慣,所以一進門就看到了。
「這……」
他輕撫著這張獎狀。
「還在摸那張破紙!我給他撕了,結果孫陽那小子又給你貼上了,真是給我氣個半死!」
「他還說什麼讓我再撕獎狀要我好看,我去他奶奶的……」
馮岩聽此,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