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眼淚掉在地上的聲音。
孫陽面前的人影開始模糊。
不斷重影,相交。
在睜眼看時,她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沈明珠。
「趙……趙鶯?!」
孫陽顫抖的開口。
菜刀脫手而掉。
面前的趙鶯眼圈泛紅,淚珠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沒有哭聲。
她死死抿著下唇,咬得唇瓣泛白,肩膀輕輕發顫,不肯發出一點嗚咽。
「我他媽……都幹了些啥?」
孫陽不敢回想剛才的情形。
面前的是他的妻子趙英,他要守護的女人。
自己的哥哥,父親都還好好活著,一切都安好。
可剛剛自己竟然拿刀要……
他沒在想,右掌蓄力。
只聽「啪」的一聲。
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街。
他打的自己右臉都腫了。
但他感受不到疼痛,整個身體都麻木了。
「我怎麼能把趙鶯看成沈明珠?」
他剛要舉起左掌時。
只聽見一段細微的,帶有哭腔的女聲傳來。
「不...要...」
字吐不清楚,很模糊。
孫陽完全愣住,不敢置信的看著趙鶯。
「你……」
還沒等他緩過神。
下一秒,趙鶯就跌跌撞撞的朝他撲了過來。
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後坐力大的,都讓孫陽後退幾步遠。
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衣襟上,頭部起伏的抽噎著。
雙手攥住了他背後的布料,指甲用的力似乎要把他活生生掐死。
溫熱的淚水在他心臟處燙出一個洞。
心臟砰砰的跳。
洞內流淌的血液匯聚著全身,一點點蔓延貫穿他整個人。
孫陽被燙活,看著她。
他頭一次才知道。
原來淚,也是熱的。
他帶有愧疚感的雙手慢慢貼在趙英的腰上。
臉貼著她的髮絲,沒說一句話。
他能感受到心臟處的起伏顫動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直到抽泣聲結束。
懷裡的趙鶯突然仰起臉看著他,雙手搭上他的肩膀。
孫陽對上她的眼睛。
她的瞳仁濕漉漉的,睫毛都粘在一塊。
面部擁擠著,像個剛大哭完的孩子。
他用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
話還沒說完。
趙鶯使勁踮起腳,輕輕覆上他的唇。
「?!」
只是淺淺一觸便即刻分開。
孫陽渾身一僵。
手指擦著嘴唇,還有點不敢置信。
這是他的初吻,沒想到接吻是這種感覺。
「怎麼說呢...還...蠻不錯的!」
見他傻愣的樣子,趙鶯他哭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
她嘟起小嘴,雙手抱著他的頭,二話沒說又吻了上去。
這一吻,貼的緊緊實實。
「嗯?」
「嗯嗯~」
「……」
兩人都閉著眼,感受著雙唇帶來的溫熱。
這一幕把旁邊看戲的孫建國和孫海都看呆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爸,我發現咱倆好像多餘了。」
「嗯,我也看出來了。」
……
漁廠門口。
王勇強一臉命苦的眺望著遠方。
晚霞把海面燒的紅透透的。
海面上零星幾艘船,攤上幾些人還在趁著沒漲潮,撈點貝殼小蝦。
整改的命令提前了。
提前到後天。
雖然這事早晚都會來,但王勇強還是十分糾結。
他手裡拿著的是人名表。
廠子不大,卻足足有23人。
這次整改,只能留下10個。
他的目光回到人名冊子上。
對號,叉號劃了一遍又一遍。
當初這23個人,哪個不是他一手提攜上來的?
真要划去,他又捨不得。
這個漁廠是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如果真辭去了他們,王勇強將根本無法面對他。
他還在佇立思考。
遠處一群廠子裡員工的聲音就先到了。
「王叔!你不回家做飯,把我們大傢伙叫過來幹啥?」
說話的人是個20來歲的小伙子。
方恆,王勇強朋友的兒子。
為人大大咧咧,雖是廠子裡唯一的年輕人,但趕海技術在老手裡面也是數一數二。
王勇強當即把人名冊子別在背後。
「我過來主要是跟各位說件事。」
「什麼事?王叔你可別賣關子。」
王勇強猛吸一口氣,才鄭重開口。
「我們要漁場要裁員了。」
這話一出,全場炸鍋。
「老王,不可能吧!咱小本買賣也需要裁員啊?」
「人要多少個?我在不在裡邊?」
眾人七嘴八舌,吵個不停。
方恆倒是很坦然,他早就預料到這個事情。
「大傢伙先別吵!先聽王叔怎麼說。」
他的話一出,眾人立馬安靜下來。
都齊刷刷的看著王勇強。
犀利的目光盯著他,像要把他吃了。
「我其實也很難抉擇,上面說只要……10個人。」
話畢,眾人再次吵了起來。
「奪少?10人?!」
「那肯定有我,我抓魚最多!」
「你有個屁,我是漁廠老員工!」
那個自稱是漁廠老員工的男人叫劉二龍,在漁廠建立之初就一直跟著王勇強幹。
他弓著腰,把話撂在那裡。
「老王,你現場分吧!俺們心裡也有個數!」
「這……」
王勇強捏著頭,眉心都捏紅了。
「要不這樣吧,王叔你建個比賽,贏的前10個人留下。」
方恆為王勇強解了難。
「這個提議不錯!我同意!」
「還是小方腦力好!」
絕大部分人都認可了這種方法。
可身為趕海大隊長的王勇強怎會不知道這一點?
「說的輕鬆,要建什麼比賽呢?」
「就搞踏潮吧!」
劉二龍立馬脫口而出。
「正好明天祭海神,咱講公平,就一天時間!按總重量為準!」
王勇強眼前一亮。
「踏潮」就是他們村特有的習俗活動。
兩兩組隊趕海比拼,最後各組把最優的漁獲拿出來擺上祭台供奉海神,算是向海神獻禮。
「好,就這麼定了!」
看到王勇強這麼痛快的答應,劉二龍內心笑開了花。
他其實早就知道了魚廠要整改的消息。
提出要踏潮,其實是蓄謀已久。
按賽制兩兩組隊。
23個人必有一個人落單。
而那落單的不用想,非方恆莫屬。
他和方恆不對付。
就因為他幾天前死了爹,王勇強就把他帶在身邊,地位甚至超過了他這個漁廠元老。
在王勇強面前,大傢伙都會聽他的話。
但不在王勇強面前,他說話就跟放屁沒區別。
他被孤立是很正常的。
這一點,他本人也知道。
「這不行!踏潮兩兩一組,總有一人要獨干!」
方恆腦子轉的快,很快意識到這一點。
「咋了?你急了?」
劉二龍在旁邊說起風涼話。
「要不這樣吧,你們今天就安排好隊伍,我看誰單著?」
王勇強指揮著眾人。
不出3秒,隊就排好了。
答案顯而易見,方恆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方恆,要不你直接退賽吧?兩隻手撈比不上四隻手的!」
柳二龍得意的看著他。
「我一個人怎麼了?照樣比你們強!」
方恆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
「嘿,這小子還是頭倔驢!」
「啪啪」
王勇強拍了兩下手。
「行了行了,這種情況我又不是沒考慮過。」
以他的目光來看,實力和頭腦能和方恆並駕齊驅的有且只有一個人。
「小恆,有個跟你年齡差不多的搭檔,你要不要?」
「誰?半吊子我可不要。」
王勇強嘴角揚起。
「跟著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