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條沙丁魚瘋狂衝撞網布。
無數銀鱗在水裡翻跳，震得漁網不停抖動，水面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孫陽不慌不忙。
捕大魚他有經驗，捕小魚他也有經驗。
小魚身體薄、魚鱗滑，大力拉扯會撞破網眼逃掉。
要勻速緩慢收網，利用網鉛墜沉底封圍，減少魚逃竄空間。
再拉緊漁網底部的墜繩，把網底收緊封死，再慢慢收攏兩側，上下一起鎖死，這樣小魚一條都鑽不出去。
他左右交替拽緊兩端網繩，一點點收攏包圍圈，把四散往外圍鑽的魚全部鎖在網心。
半蹲下身，雙手交替拉扯麻繩，慢慢將漁網底部收緊。
魚群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他借力把沉甸甸的漁網往船身拖拽。
冰涼的海水順著網眼流回海里，密密麻麻的沙丁魚擠成一團，銀閃閃鋪滿整張網。
等大半海水濾干，孫陽雙臂使勁，一把將整網漁獲掀翻倒進船艙的大木桶里。
「噼里啪啦」一陣亂響。
木桶瞬間被沙丁魚填滿，條條活魚蹦跳著撞在桶壁。
他抬手抹了把汗，嘴角勾起笑意。
這一網。
就算不賣，也夠家裡醃上好幾缸魚乾過冬。
「牛啊！這一桶沙丁魚400斤了吧？
方恆指著桶里的魚道。
「沒那麼誇張，但200斤有了。」
沙丁魚本來就單價低，不值錢。
但耐不住它量大，給的重量夠數，足以量變引起質變。
「我這跟你躺贏啊！光划船就行了。」
方恆半場開啟香檳。
「別大意了，看看後面有沒有船跟沒跟上來。」
孫陽還是很警惕。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我倒覺得有點怪，具體是哪怪呢……」
「哎，快往後看！劉二龍他們要追上來了。」
方恆的突然說話打斷了他的思考。
劉二龍的船距孫陽他們也只有1公里了。
孫陽向後看去。
只見劉二龍站在船頭，後面的一個胖子正拼命的劃著名擼。
「哦喲，你們這麼快就撈著貨了？」
劉二龍隔著大老遠喊道。
「你追我們屁股後面喝船氣呢！」
方恆回頭嘲諷道。
孫陽的沒在意兩人對話，注意力和目光放在了劉二龍的船上。
他們的船上空空如也，甚至連最基本的捕魚的水桶也沒有。
「他這根本就不是來捕魚的。」
「這人一定有別的陰謀！」
孫陽想透後，連忙朝方恆大叫道。
「我們要遠離他！」
說完，他接過雙櫓，開始滑起來。
方恆雖然一頭霧水，但也聽話照做。
50米，是錨繩的最大長度。
孫陽在心頭計算著。
他之前試航的時候有測過距離。
以海灘為圓心，半徑50半處左右，正好就有一個海礁石山群。
船開到那裡再返回來，正好是一個來回。
「他奶奶的，這倆人咋還的這麼快？」
「難不成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為了不落後太多，劉二龍也開始划起了櫓。
「天娘嘞，你終於願意劃櫓了！」
牛皮子感動的都要狂飆眼淚了。
「少廢話，完不成任務，後面的錢給你扣半！」
孫陽再往後望時，已經看不到劉二龍的船影。
「孫陽，剛才是怎麼回事？」
「你注意到劉二龍的船沒，連個魚桶都沒有，很明顯不是來捉魚的。」
孫陽壓低聲音講著。
「那你的意思是？」
「他是有備而來，咱最好不要跟他撞上，打夠了魚咱就回去，這艘船只能到前面的群礁石處。」
方恆順著孫陽的手指看去。
前方果然有一群礁石錯亂在一起。
前方就是深水區，小魚幾乎沒有，大魚全扎堆在那裡。
這時再用網捕就不合時宜了。
「速度慢點，別讓劉二龍他們追上來就行。」
他蹲在船板，掀開竹筐，取出纏滿百米尼龍線的木線板，線尾拴著生鐵鉛墜。
鉛墜上方分岔出兩枚磨得發亮的海鉤，筐里早備好挖來的鮮活沙蠶。
沙蠶是所有魚類都愛吃的一種餌料。
便宜，魚也不挑食。
他指尖捏起一截蠕動的沙蠶，順著鉤身穿滿，只留半截蟲尾在鉤尖外晃悠。
沙蠶尾部細，海水一衝，半截尾巴會不停左右扭動，像活小蟲在水底逃竄。
海里的黃魚、黑魚、梭魚對晃動的活物格外敏感，老遠就能看見動靜，能大幅提高咬鉤概率。
「這麼厲害，不愧是王叔的徒弟！」
方恆被這專業的細節戳到。
「小子，你就學著點吧！」
他指尖一松，鉛墜帶著魚鉤「咚」地扎進海水，尼龍線順著線板嘩嘩往下滑，直到鉛塊磕到海底泥層。
他往回收兩米線，讓魚鉤懸在離海底半尺的水層，專守礁石縫覓食的大魚。
孫陽手肘抵著船舷，指尖輕搭魚線，靜靜盯著海面。
不過半分鐘，手裡魚線猛地往下一沉，力道扯得線板嗡嗡震動。
「有魚咬鉤了！」
「大的還是小的？用不用我幫你？」
「不用幫，是大的我也能釣上來！」
孫陽咬緊牙關，手腕猛地向上揚，借著爆發力把魚鉤扎進魚嘴，雙手交替快速回收尼龍線。
水下的魚瘋狂掙扎，扯得魚線左右亂晃，冰涼海水順著線絲濺在他手背上。
越收越緊。
一條身體細長呈紡錘流線型，側扁順滑，尾柄細窄，兩邊帶凸起硬棱的魚浮出水面。
背部深青黑，鋪滿細碎藍黑色圓斑點，魚鱗細小光滑。
僅憑這些基礎特徵，孫陽就認出這是什麼魚。
「鮁魚！」
它在《海洋生物百科大全》中記錄著。
鮁魚，學名藍點馬鮫。
在春汛以產卵為主，吃得少、肉質偏瘦。
在秋汛會瘋狂囤脂肪育肥，全天瘋狂追獵，肉質肥美、賣價高。
雖然比不上黃尖子，但僅憑一根魚竿能釣上來也能和別人吹一吹了。
他騰出另一隻手，抄網往水裡一兜，連魚帶水撈上船，隨手摘鉤丟進木桶。
「又進貨了，還是條鮁魚！」
方恆忍不住歡呼道。
釣大魚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耐心，他沒想到孫陽竟然輕而易舉的就釣上來了。
「孫陽！比完賽這賣魚的錢你自己全收了吧，我看你釣魚也是值了！」
「噓！別說話。」
孫陽正趴著船底，耳朵幾乎貼著海面。
臨近冬季，又是魚群洄游期間。
這鮁魚，肯定不止這一條！
果然，聆聽了好半天后，船底下就傳來低沉的「嗡嗡」聲。
那是整群鮁魚受驚時，每條魚軀幹肌腱同步震動的聲音。
孫陽還想仔細聽時。
方恆急促的聲音打斷他。
「不對，不對！孫陽你快看！」
「小聲點啊，魚都讓你嚇跑了。」
方恆心臟砰砰直跳，嚇到語無倫次。
「我們的船好像已經……已經超過礁石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