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養病，我去看看咱爸。」
孫陽深情的看了一眼趙鶯後，便推門而去。
他一開門，正好與準備進門的孫海撞了個面。
兩人相視一眼，目光中都透露著尷尬。
「我來看看弟妹，也沒想到你也在……」
孫海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那個，她沒事吧？」
「狀態還行，養養就好了……咱別在這聊了，去天台上聊吧。」
孫陽提議道，因為他接下來要問的話，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不了孫陽，我還有事，改天再聊吧。」
孫海比誰都清楚他想要問什麼。
如果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他怕孫陽一時之間承受不了。
「不行！哥，事到如今就不要把事再瞞著我了！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我也可以扛起家的！」
孫陽語氣雖然很虛，但態度還是比較強硬。
「不行就是不行！你還病著，回去休息！」
在孫海眼中，孫陽無論多大都是個孩子。
「好！你不告訴我，我就去找咱爸！」
說著，孫陽便轉身要走。
一聽要找孫建國，孫海急忙拉住他。
「等等！」
跟他坦白事實和讓他去見孫建國。
他說不準哪個危害更大。
「怎麼？見咱爸你都要攔著我？」
「不是……」
「那你要幹嘛？」
「走吧。」
孫海終於不再猶豫，已經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打算。
他打心底里對不起孫陽，如果自己能像馮岩一樣強壯，或許這場災難就不會發生了。
船圖不會丟，父親也不會當植物人一直躺在床上，自己或許也能上大學……
可這一切都是空談。
「走，去哪啊？」
「上天台聊聊吧。」
孫海沉沉的吐出一股氣。
「……」
孫陽跟在他的屁股後面。
兩人一起上了醫院的天台上。
風很大，把天台上的晾衣架上的被褥都吹到地上。
整個天台都很空曠，沒有什麼安全措施，連個圍欄都沒有。
不過，這裡倒是挺安靜。
孫海其實不是很想帶他上天台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怕他想不開，從這裡跳下去。
「今天風挺大的，雲也挺黑的，要下雨了吧？」
孫陽自言自語的說著。
「趕緊下吧，老天爺！下個痛快……」
這句話，孫海聽的話裡有話。
他順勢接上一句。
「是啊，好幾天都沒下雨了，下一場也好。」
孫陽猛的轉頭，突然看向孫海。
「哥，我希望你能給我個交代。」
「交付……你想問什麼？」
說這話的期間，孫海從兜里掏出一根煙，笨拙的用火點上。
學著人家把煙放嘴裡，一口一口的抽著。
「咳咳咳。」
他被嘴裡的一股濃煙嗆了一口。
「哥，你不是不抽菸嗎？哪來的煙？」
這是孫海第一次抽菸，還不會過肺。
他乾脆吸一下菸頭，吐一下。
「馮岩給的……以前上學的時候，我特別討厭抽菸的人，你說可笑不？現在我都抽上煙了。」
「哦……是嗎？那究竟是為什麼？」
「心裡苦啊。」
一說這話，孫海的眼角都忍不住發紅。
如今孫建國倒了，孫家的主梁骨也跟著倒了，家裡唯一的大人就是他孫海了，壓力不大是假的。
「苦……」
孫陽似乎從他嘴裡的這一個字讀懂了些什麼。
「哥，你說吧！咱是一家人，我可以幫你分擔。」
孫陽這麼一說，讓孫海更不好意思開口了。
「那個……我，我上不了大學了。」
聽到答案的孫陽不是很震驚，他早就約摸著已經開出來了。
只是他更想知道為什麼。
「發生了什麼？」
「我把錄取通知書給撕了。」
孫海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猛抽一口煙，而這次他卻流暢的把氣都吐出來了。
「哎呦，原來這就是肺過氣的感覺嗎？馮岩這小子藏了好東西這麼晚才告訴我。」
孫陽一臉詫異。
「撕了？為什麼要撕了？哥！你的夢想不就是考上大學嗎？」
對孫海上不了大學的猜想，他想過很多種。
身體原因，或者家裡又缺錢了。
甚至他都懷疑孫海到底考沒考上大學。
想到這些他都沒想到，他竟然親手把自己的入學通知書給撕了。
「我也沒辦法，蔣衛讓我撕的，如果不撕就……」
孫海沒再說後半句。
「又是蔣衛！可惡！為什麼不是我親手殺了他？」
孫陽捏緊拳頭，朝天怒吼著。
「還有...你給我那張船圖，我也被他逼著交給他了。」
孫海小聲的說著，起碼說出來心裡好受些。
他說完，把臉撇向一邊，不敢去看孫陽的眼神。
「船圖？！」
聽到孫海說的話，孫陽的心涼了半截。
「現在就在蔣衛身上嗎？那個東西千萬不能落在別人手上！」
「應該在他身上。」
「好，那我等會換個裝，我現在就去找那張船紙。」
「不用了……」
孫海出聲阻攔道。
「人死的第一天就火化了，估計船紙應該也燒成灰了。」
「我呸！這種人渣也配火化？！我真想把他碎屍萬段！」
孫陽氣憤的開口。
「也行，燒了總比在別人手裡強！」
至此為止，孫陽還能接受。
「哥，你也別太擔心，你要上大學是不是要復考一年，對吧？」
「不，我不會上的。」
孫海連忙擺手拒絕。
「為什麼？家裡有我和咱爸扛著，你安心復考就行了。」
看到孫陽還不知道孫建國的情況，孫海的心裡就一陣難受。
他也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跟他講。
「咱都得堅強的活下來對吧？咱家以後會越來越好的，相信我！」
孫陽真誠的鼓勵著他，可越是這種鼓勵到孫海的耳朵里卻越是諷刺。
「行了，你不必說了。」
「你回屋歇著吧，今天聊的夠晚了，你看夕陽都落山了。」
夕陽的紅光照在兩人的臉上。
對孫陽來說那是無限的期望。
可對孫海來說就是可悲的淒涼。
「哥，人要向前看的！不管怎麼說，起碼咱都好好活著，咱還能像以前一樣！」
孫海沉默著，呆呆的站在原地。
「你要在這就在這吧，我回家找咱爸！」
「不，你回家找不到他的。」
「什麼意思？那咱爸在哪？」
「下了樓梯，2樓拐口的房間就是……」
「咱...咱爸也在醫院，他不會？」
孫陽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活著就行！小病小傷總會過去的！」
孫海再聽此話說，只感覺可笑。
「不……是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