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屏風後的陰影里,一聲陰冷的笑滲了出來。
那笑聲又低又啞,像鈍刀刮過砂石。
陰影里徐徐走出一個人。
身形瘦長,一襲夜行勁裝,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
那雙眼睛陰鷙如鷹隼,正冷冷的盯著蕭策,目光裡帶著意外。
更多的,卻是輕蔑。
他手中的匕首抬起,刃面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寒芒在牆壁上一閃一閃的晃動。
「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刺客開口,嗓音裡帶著一絲意外,「看來七殿下,並非傳言中的那般廢物。」
蕭策端著茶盞,眼都沒抬。
「大皇子派你來的?」
刺客眼神微變,隨即冷笑。
「別套話了。」
他舉起匕首,刃尖直指蕭策的咽喉。
「雖然不知道你一個經脈堵塞的廢物用了什麼辦法踏入了武道,但——」
「鍛體初階,螻蟻而已。」
話音未落。
他動了。
身形如鬼魅,匕首在空中劃出一抹銀弧,直刺蕭策的喉嚨。
快。
快到普通人根本來不及眨眼。
蕭策雙眸一凝。
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側身。
匕首擦著他的咽喉掠過,刃風割斷幾根髮絲,飄落在桌面上。
「砰!」
紫檀木桌角被一斬而斷,切口光滑如鏡,斷木飛出去砸在牆上。
刺客瞳仁驟縮。
「怎麼可能?!」
這一刺他用了七成功力,別說鍛體初階,就是同境界的武者也未必躲的開。
可眼前這個傳聞中的廢物——
不僅躲開了,而且躲的遊刃有餘。
蕭策站起身,拂去肩上的木屑。
他抬起眼,眸中精光如刀。
「鍛體精通——」
「在本王面前,你也是螻蟻。」
話落。
丹田中的內力再無掩飾。
鍛體境圓滿的氣息傾瀉而出,滿殿空氣為之一沉。
刺客面色劇變。
「鍛體圓滿?!你明明——」
「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蕭策動了。
刺客只覺得眼前一花,身影已欺至身前。
他下意識揮匕格擋,卻格了個空。
蕭策的手掌已印在他胸口。
內力吞吐。
「嘭!」
一聲悶響,刺客胸口驟然凹陷,後背炸開一團血霧。
他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滑落時拖出一條駭人的血痕。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已散。
到死都帶著難以置信。
蕭策收回手掌,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
沉默了一息。
「我親愛的好大哥——」
他語氣平靜,像在自言自語,「你還真是心急啊。」
說完,眉頭卻略略擰起。
他想不通——
自己究竟礙著他什麼了?
一個無權無勢的廢物七弟,犯得著冒險在京都暗殺皇子?
暗殺皇子是什麼罪?
形容謀逆。
一旦敗露,就算他是皇后嫡出,也夠他喝一壺的。
到底圖什麼?
蕭策揉了揉眉心。
算了。
等威遠候那邊從欽天監打探回來,或許就有答案了。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孫德疾步走了進來,邊走邊道:「王爺,方才奴才聽見——」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地上的屍體。
以及牆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孫德眼眸猛縮,霍地昂首:「王爺!奴才救駕來遲。還望王爺恕罪!」
蕭策擺了擺手,「拖出去吧。」
孫德躬身領命,上前查探屍體。
手剛觸到刺客胸口,臉色驟變。
「王爺!」
他猝然仰頭,聲音變了調,「這——這是鍛體精通武者?!是您殺的?!」
蕭策點了點頭。
然後指了指地上那半截斷裂的桌角,「他來殺本王,腳下一滑,腦袋撞在桌子上。」
「本王趁機偷襲,就這樣了。」
孫德的表情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張紫檀木桌。
桌角斷口光滑如鏡,分明是利器斬斷,哪是「腦袋撞的」?
腳下一滑?
鍛體精通的武者,腳下一滑?
這理由,太他媽扯淡了吧?
就算真撞了桌子,鍛體精通的體魄何等強悍,區區紫檀木能撞傷他?
還有——
偷襲?
鍛體初階偷襲鍛體精通,中間差了一個境界,這是偷襲能彌補的?
孫德嘴角抽了又抽,眼神閃了幾閃。
但他沒有多問。
只是低下頭,再次開口時,語調已恢復如常。
「奴才這就去處理。」
他扛起屍體,退了出去,臨走時小心翼翼的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瞬間。
孫德站在廊下,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瑞王殿下。
不簡單。
他扛著屍體,大步消失在廊道盡頭。
屋內。
蕭策坐在床榻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隻手正在隱隱發顫。
第一次殺人。
感覺——
還真是刺激啊。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讓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若非昨日服了洗髓伐脈丹,他此刻恐怕已經涼透了。
真的要升天見仙翁去了。
這次大皇子派的是鍛體精通,下一次呢?
淬骨境?
通脈境?
自己這鍛體圓滿,在同齡人中已算不俗,可面對真正的高手,還是不夠看。
想在京都活下去,想安安穩穩的躺平——
光靠鍛體圓滿,遠遠不夠。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想躺個平,怎麼就這麼難。」
翻身躺下,瞪著天花板。
「系統。」
光幕展開。
【下次簽到地點:待刷新。】
【簽到倒計時:子時刷新。】
蕭策皺了皺眉。
希望明天簽到能給點好東西。
最好是那種一步登天的——
比如直接突破到大宗師的丹藥。
磕下去,直接站在武道巔峰,滿朝文武見了都得叫爸爸。
到時候別說大皇子了,就算是皇帝來了,他也能翹著二郎腿喝茶。
想躺平?
隨便躺。
蕭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咧開。
「白日夢,果然好做啊!」
……
與此同時。
東宮之內,氣氛壓抑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草!」
蕭熠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
「一個經脈堵塞的廢物,反殺鍛體精通的武者?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目眥欲裂。
回身一腳踢翻木架,上頭的玉器珍玩嘩啦啦碎了一地。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早已跪倒一片,一個個抖如篩糠,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大皇子的脾氣。
這個時候稍有不慎,便是杖斃的下場。
蕭熠雙拳緊握,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蕭——策!本皇子還不信了,淬骨境的武者,你也能殺!」
他霍然轉身,眼中殺機畢露。
正要下令,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熠兒,冷靜點!」
珠簾響動,一道華貴的身影款步而入。
來者正是當朝皇后,獨孤明華。
她一襲絳紫色鳳袍,雲髻高綰,髻上斜插著一支九尾鳳銜珠步搖,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
她雖已年過四十,保養得卻極好,肌膚白皙細膩,眉眼間自有一段成熟婦人的風韻與姿色。
然而此刻。
那張姣好的面容上卻罩著一層寒霜,鳳目含威,令人不敢直視。
「母后!」
蕭熠快步迎上,牙關緊咬,「這廢物……」
話未說完。
獨孤明華便抬手制止了他。
她不緊不慢的走到主位坐下,秀眉微蹙,淡淡道:「據瑞王府的探子來報,蕭策已經踏入武道。」
「什麼?」
蕭熠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一乾二淨,隨即又漲的通紅:
「怎麼可能!那廢物的經脈……他怎會踏入武道?」
獨孤明華玉器平靜卻篤定:「雖然只是鍛體初階,但的確是武者。」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陛下對他也有所改觀,暫時還不能撕破臉。」
蕭熠拳頭攥的骨節發白,言語裡滿是不甘:
「難道……難道就這麼放過他了?欽天監那邊已經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