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劍眉一凝。
偏頭。
刀光擦著耳畔掠過,「鐸」的一聲釘入門框,入木三寸。
他轉頭望去。
前方數米外。
一道高挑身影立在庭中。
手持長刀,刀尖遙遙指著他。
暗紅色勁裝,袖口用皮繩束緊,腰細腿長。
皮膚是久經日曬的小麥色。
一雙眸子清亮逼人。
眉宇間帶著一股邊關風沙磨出來的凌厲。
很漂亮。
但與京都閨秀的漂亮,截然不同。
像一把出了鞘的長刃。
鋒芒畢露,躍躍欲試。
「長孫瑤瑤?」
蕭策挑眉。
柳如煙說過,這丫頭今日到京都。
眼前這身打扮、這份氣勢,與描述分毫不差。
更何況。
敢在瑞王府對自己動刀,季無鋒和顧清還沒現身阻攔。
顯然是得了柳如煙的吩咐。
除了長孫瑤瑤。
還能是誰。
「反應不錯。」
長孫瑤瑤嘴邊一揚,緊握長刀,再次沖了過來。
刀光橫切,直取咽喉。
速度比方才更快三分。
蕭策笑了。
他腳下一動,身形像被風吹斜的柳條,貼著刀鋒滑開。
正好。
就拿你來試試本王的游龍身法。
長孫瑤瑤的刀很快。
快的像北境草原上驟起的白毛風。
一刀接一刀。
刀刀奔著要害去。
但蕭策更快。
游龍身法,方寸之間連續變向,身形如游龍穿雲。
忽左忽右,忽前忽後。
每一次刀刃都擦著他半寸掠過,刃風割得衣擺翻飛。
卻連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長孫瑤瑤越打越急,出刀越來越狠。
蕭策心中暗贊。
淬骨精通,加上這一身從北境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刀法。
同境界裡能接下她三刀的人,怕是不多。
但在游龍身法面前。
還是不夠看。
「你一個大老爺們,就知道躲?!」
長孫瑤瑤喘著粗氣,揮出一刀後怒罵。
蕭策沒應聲。
他忽然一個閃身,欺近她身前。
長孫瑤瑤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刀還沒收回,蕭策的掌已經到了。
大荒伏魔掌,兩重暗勁。
砰!
長孫瑤瑤橫刀一擋,連退三步,才勉強站定。
虎口發麻。
蕭策拍了拍手,話裡帶著笑:
「擅闖瑞王府,對親王下手,你幾個腦袋夠砍的?」
長孫瑤瑤毫不在意。
把刀往地上一插,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著灼人的熱意。
「你剛才的身法是什麼?」
「掌法又是什麼?」
蕭策:「……」
這姑娘的重點,是不是不太對。
「瑤瑤!」
柳如煙從內院小跑出來。
她先朝蕭策望了一眼。
見他好端端站著,又快步跑到長孫瑤瑤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沒事吧?」
長孫瑤瑤搖頭,視線還黏在蕭策身上。
蕭策看向柳如煙,聲調幽怨:
「娘子,你都不關心我。」
柳如煙聞言一笑:
「夫君,以你的實力,瑤瑤根本傷不到你。」
蕭策撇了撇嘴。
娘子了解的太多,看來也不一定是好事。
「夫君,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瑤瑤,長孫瑤瑤。」
「北境長孫淵老將軍的孫女,我最好的姐妹。」
柳如煙挽著長孫瑤瑤的胳膊:
「瑤瑤,這是我夫君,瑞王蕭策。」
長孫瑤瑤抱拳,嗓音清脆:
「長孫瑤瑤,見過瑞王殿下。」
看似恭敬。
但那眼睛仍一瞬不瞬的盯著蕭策,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進來說吧。」
正廳里。
三人落座。
長孫瑤瑤大馬金刀的坐下。
一條長腿翹著,完全沒有半點女孩子的矜持。
蕭策看了一眼,唇角微揚。
倒是個真性情。
長孫瑤瑤端起茶灌了一口,開門見山:
「你還沒說,你剛才施展的是什麼身法?」
「我的刀怎麼都近不了你的身。」
蕭策笑了笑:「獨家秘笈,不外傳。」
長孫瑤瑤有些失望,耷拉下嘴角。
但只一瞬。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重新抬起頭。
直勾勾的望著蕭策:
「那如果我跟你睡覺,你能教我嗎?」
噗——
蕭策一口茶噴了出來,嗆的劇烈咳嗽。
柳如煙連忙上前拍他的背。
長孫瑤瑤則一臉天真:
「如煙說了,只要跟你睡覺,就能變強!」
「是雙修,不是睡覺!」
蕭策糾正。
他咬牙看向柳如煙:「你到底怎麼跟她說的?」
柳如煙甜美一笑:
「妾身也沒說謊啊。」
蕭策滿臉無語。
他重新看著長孫瑤瑤。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半點陰謀詭計,滿是單純與對實力的嚮往。
乾淨的讓人無話可說。
蕭策嘆了口氣。
難怪柳震山說,長孫瑤瑤只要來了,瑞王側室,她當定了。
這根本不用費口舌,自己送上門啊!
蕭策擦了擦嘴。
直起身,正色道:
「長孫小姐誤會了。」
「本王的確有快速提升境界的功法,但只能夫妻之間修煉,你——」
「那還不簡單!」
話沒說完。
長孫瑤瑤直接站了起來。
上前一把拽住蕭策的胳膊,拖著便走:
「我們現在就完婚!」
蕭策徹底沒了脾氣。
這娘們,也太彪悍了吧?
這要是在現代。
她高低是個敢在街上堵人表白的猛女。
「別墨跡了。」
「早完婚,早睡覺,早突破。」
長孫瑤瑤頭也不回。
語氣乾脆的像在說明天一早去校場跑圈。
蕭策內心翻江倒海。
好他媽一個強盜邏輯啊!
而且——
這娘們的手勁是真不小。
等他回過神。
人已經被拽到了庭院。
「嘻嘻。」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偷笑。
蕭策側頭看去。
柳如煙還坐在原位,一手捂著嘴,一手端著茶盞。
笑的眉眼彎彎,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夫君,你就從了瑤瑤吧。」
蕭策眼角一抽。
這傻妮子,老公都要被搶走了,你還替著數錢?
他壓下一肚子鬱悶。
手腕一轉,反手掙脫長孫瑤瑤的鉗制。
「長孫小姐,自重!」
蕭策正了正衣襟,神情肅然:
「你好歹也是將門之後,本王再不濟,也是堂堂親王——」
「那又怎樣?」
長孫瑤瑤杏目一瞪,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裡有問題。
蕭策噎了一下,繼續道:
「你這一沒聘禮二沒媒人,上來就拖人入洞房,傳出去像什麼話?」
「那我現在就寫信回北境,讓爺爺答允這門親事!」
長孫瑤瑤答的飛快,眸光更亮了。
蕭策:「……」
他無奈的摸了摸額角,回頭道:
「娘子,長孫小姐剛到京都,舟車勞頓,帶她回房歇著。」
說完。
也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
身影一閃,直接消失在原地。
……
京都大街。
蕭策走在人流中,臉上的鬱結緩了下來。
他想過長孫瑤瑤野。
但沒想到這麼野。
誰家好姑娘,見面第二句話就是「我要跟你睡覺」?
這妮子不單單是單純。
更是個武痴。
腦子裡的那根弦,似乎天生就只搭在「變強」兩個字上。
不過——
那一雙大長腿,著實扎眼。
比柳如煙的還長上寸許。
蕭策嘖了一聲,把這念頭壓下去。
要命。
就在這時。
一道人影從側巷閃出,貼著他身側走過。
「瑞王殿下。」
那人聲音壓得極低,頭也不抬。
「我家主子邀您茶樓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