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遞上一塊令牌。
約莫巴掌大小。
蕭策抬手接過,觸手冰涼。
似鐵非鐵,似銅非銅,掂在掌心卻比尋常鐵器重了三分。
形狀怪異——
不是規整的圓,也不是方。
是一枚銅錢從正中剖開的模樣。
半枚錢。
正面浮雕著半錢莊的圖騰。
凹槽深處還嵌著幾絲洗不淨的暗紅。
背面只有兩個字——
葬魂!
刻痕極深,刀刀入鐵三分,筆鋒如折刀。
蕭策指尖一頓。
瞳孔幾不可察的一縮。
「葬魂城?」
這兩個字,和追魂在真言符下供出的「葬魂城」,對上了。
完全對上了。
他下意識屏息,一縷內勁透入令牌內部。
空蕩蕩的。
只有極淡極淡的內力波動,像一層薄霜貼著表面流轉,若有若無。
沒有禁制。
沒有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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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暗格。
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令牌。
「這玩意,有什麼用?」
蕭策喃喃自語,眉頭一點點擰起來。
如果這是半錢莊判官的身份令牌。
那背面刻的,該是「追魂」才對。
一個判官的令牌,刻著「葬魂」——
說不通。
但,如果是入城令牌,那就更不對了。
難不成半錢莊還真的在大炎皇朝的眼皮底下,控制了一整座城?
亦或者。
自己造了一座城?
蕭策越想越覺得荒誕,最後自己都笑了。
「還有別的東西嗎?」
他抬頭看向顧清。
「回王爺,再就是些銀票和碎金。」
顧清搖頭。
「嗯。」
蕭策略一頷首。
再次打量了一番令牌,隨手收了起來。
「這令牌的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是,王爺。」
顧清垂首。
蕭策看向她,話鋒一轉:
「寒蟬,練的如何了?」
顧清的神情立刻變了。
「回王爺,此招雖只有一式,但效果非凡。」
她頓了頓。
那張一貫清冷的臉上,浮起一層壓抑不住的激動。
「屬下目前已領悟了些許皮毛。」
「不錯。」
蕭策應聲:
「好好練,明晚,帶你出去檢驗成果!」
顧清一怔。
但並未多問,抱拳道:
「是,王爺!」
轉身退下。
蕭策看了眼窗外,眸光沉凝。
追魂死了。
半錢莊不可能毫無察覺,更不會善罷甘休。
用不了多久。
半錢莊必然會有更瘋狂的舉動——
就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半錢閻羅,是否會親自出手!
不過。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明日鷹揚衛走私精鐵一事。
無論蕭景的情報是真是假,他都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倘若是真。
那鷹揚衛,勢必要見血!
數息後。
蕭策壓下紛亂的念頭。
長舒一口濁氣,抬步離開書房。
院中。
長孫瑤瑤練完刀,正用布帛擦拭額角的汗。
柳如煙坐在廊下。
手邊放著一碟蜜餞,笑吟吟的看著她。
蕭策上前。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柳如煙已經笑著仰起臉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夫君回來了?」
「今日喬裝出門,賺了多少銀兩?」
蕭策一怔。
隨即失笑:
「別提了。」
「出去碰到一隻大老鼠,順手宰了,但被人訛了一件寶貝。」
長孫瑤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老鼠?」
「堂堂瑞王,居然還會跟老鼠較勁?」
蕭策搖搖頭。
轉移話題,問:「星隕練的怎麼樣?」
長孫瑤瑤把刀往地上一插,揚了揚下巴:
「還不錯。」
「就是已經能劈出刀意了,但收不住。」
她說著。
手腕一抬,比了個斜切的手勢。
「三刀里,只有一刀能出來。」
蕭策點了點頭:
「三天能到這種地步,不錯了。」
長孫瑤瑤得了誇獎,眼睛亮起來,正要再說話。
柳如煙忽然湊過來。
挽住她的胳膊,沖蕭策狡黠一笑:
「夫君,過兩日,瑤瑤有驚喜送給你。」
長孫瑤瑤臉頰騰地紅了,狠狠瞪了柳如煙一眼,咬著牙擠出一句:
「你、你別說!」
柳如煙眨眨眼,一臉無辜。
蕭策疑惑的看向兩人:
「什麼驚喜?」
「都說了是驚喜,怎麼能提前說呢。」
蕭策摸了摸鼻尖。
一頭霧水,但也沒追問。
「行了,我們要出去逛街了,夫君要一起嗎?」
柳如煙牽著耳根紅的發燙的長孫瑤瑤,朝府門走去。
「我就不去了,讓季無鋒跟著,別玩太晚。」
「知道了。」
柳如菸頭也不回,笑著擺擺手。
……
入夜。
更夫剛敲過二更,孫德便在門口輕聲通傳:
「王爺,沈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不多時。
沈鶴齡快步而入,躬身行禮:
「下官,見過王爺。」
「坐。」
蕭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先在案後坐了。
沈鶴齡沒坐實。
只搭了半個屁股,從懷裡取出一卷藍皮冊子,雙手遞上。
「王爺,鷹揚衛的所有武官底冊,已經全部整理好了。」
「嗯。」
蕭策接過,慢慢翻著,沒急著問。
沈鶴齡等了一會兒,自己先沉不住氣,小聲開口:
「王爺,下官連夜帶人核了三遍。」
「所有在職武官的出聲、升遷、經手差事,都在這裡了。」
蕭策抬眸:「有多少乾淨的?」
沈鶴齡猶豫了一瞬,才說:
「七成。」
蕭策翻冊子的手一滯,挑了挑眉。
「七成?」
他原以為鷹揚衛既然沾了私運精鐵的勾當,內里早該腐爛不堪。
說不定比驍騎營還要爛的徹底。
沒想到。
只爛了三成。
「薛敬遠呢?」
「回王爺,薛敬遠本人,問題最大。」
沈鶴齡壓低聲音:
「此人的升遷手續有問題,軍功冊上的每一筆都含糊不清。」
「更麻煩的是他在衛營里已經天怒人怨——」
「剋扣軍餉、私設刑堂等,數不勝數。」
蕭策問道:
「既然意見這麼大,就沒人反抗上報?」
「自然是有的。」
沈鶴齡面露難色:「但凡有人想要反抗或者舉報,當天夜裡便會出意外。」
蕭策雙眸微眯,幽冷道:
「獨孤……」
能夠做到這一步的,除了獨孤家族,估計也不會有別人了。
瞞的還真是好啊!
鷹揚衛內部有薛敬遠打壓,外部有兵部作為掩護。
玩了一招燈下黑啊!
他收斂思緒,指尖在冊面上輕敲兩下,又問:
「乾淨的人里,職位最高的是誰?」
「回王爺,副統領,陸烽。」
沈鶴齡不假思索,顯然做過準備。
「北境邊軍出身,三年前調任進京,入了鷹揚衛。」
「此人武藝不弱,曾隨軍剿過山匪,手底下的兄弟都服他。」
「薛敬遠多次想拉攏他,都被他拒了。」
蕭策眉梢微挑:
「一個副統領跟統領對著幹,薛敬遠都忍?」
沈鶴齡苦笑道:
「薛敬遠肯定不甘心,但他不敢動陸烽。」
「獨孤家,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