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內心咯噔一下。
冷汗浸透後背。
皇帝剛才說什麼?
蕭映雪所說的事情——
是否是真?
春桃的信。
皇后之子,非帝血脈。
他捂了這麼久的秘密,就這麼被蕭戰天輕描淡寫的擺上了桌面。
「父皇這話什麼意思?」
「兒臣不懂。」
蕭戰天冷笑。
他撐著御案起身。
龍袍下擺掃過金磚,一步一步朝蕭策走過來。
帝王威壓如山傾軋。
「你當真以為——」
蕭戰天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
「映雪能查出來的事情,朕查不到?」
蕭策頓時啞口。
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話沒法接。
否認。
就是跟皇帝比誰的情報網更蠢。
承認。
就是認了自己瞞著天大的事。
「映雪旁敲側擊的提醒朕,可惜——」
蕭戰天語氣里浮起一絲譏誚。
「你們那點隱晦計劃,在朕看來,過家家罷了。」
蕭策嘴角一抽。
過家家。
三個字,把蕭映雪二十年的隱忍、蕭策半個月的布局、春桃信上四十三條人命——
全部按在了地上。
「朕不想追究,也沒那么小氣。」
「你只需要跟朕說——」
蕭戰天盯著他:
「真,還是假?」
蕭策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了兩回,胸腔里翻江倒海。
說真。
皇帝要保全皇室顏面,保不齊連他一起滅口。
說假。
欺君之罪,夠他死十回。
他深吸一口氣。
昂首。
直直迎上那雙龍眸。
「真。」
一字落地。
御書房安靜的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響。
蕭戰天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極快。
極冷。
卻並非沖他來的。
蕭策心頭微松,趁熱打鐵:
「父皇明鑑。」
「並非兒臣刻意隱瞞。」
他嗓音放沉,一字一句——
「主要是怕父皇動怒傷身,影響朝堂安定,這才隱瞞下來。」
蕭戰天注視他片刻,威壓收斂。
「為何告訴映雪?」
「皇姐自己查到的。」
蕭策實話實說:
「她先找了兒臣,要為母報仇,無關政治。」
「況且父皇本就打算對獨孤家動手。」
「這事,皇姐覺得您該知道。」
蕭戰天沒有回應。
他回到龍椅上坐下,指節叩了兩下扶手。
「可有實證?」
蕭策雙目微凝:「什麼證據,都不如她親口承認。」
蕭戰天輕蔑一笑:
「你覺得她會說?還是打算嚴刑逼供。」
「不需要。」
蕭策手腕一轉,一張暗青色符篆浮現指間。
「此乃仙翁所賜真言符,可令人口吐真言,持續一炷香。」
蕭戰天瞳孔微縮。
定身符的威力他親眼見過。
真言符,他倒不懷疑。
他接過符篆,打量一息,收入袖中。
「好。」
「等獨孤家塵埃落定,你隨朕去乾清宮。」
蕭策點頭。
隨即問道:「父皇打算何時動手?」
「明日。」
蕭策猛地抬頭。
「明日?!」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半個月的布局。
拔黨羽、斷北境、翻舊案——
他以為接下來該是漫長的收網。
沒想到皇帝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蕭戰天淡淡道:
「李天罡會在相府布隔絕陣法,防止獨孤雄逃竄。」
蕭策不可思議:
「直接在相府內解決?」
蕭戰天首肯。
似笑非笑:「明天,來觀戰?」
蕭策一個激靈。
兩名宗師大圓滿的生死戰。
他一個通脈圓滿湊過去,跟螞蟻看大象打架有什麼區別?
他趕忙搖手:「父皇,兒臣還是不——」
話未說完。
【叮——!】
【檢測到宿主已連續簽到七日!】
【特殊簽到任務已發放!】
【特殊簽到任務:請宿主於明日前往相府簽到!】
【完成簽到將獲得豐厚獎勵!】
蕭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滿頭黑線。
「系統,你大爺的!」
他在心底破口大罵——
「兩個宗師大圓滿的生死局,讓老子去簽到?」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你丫的是不是想換個宿主?」
系統死寂。
蕭戰天看他話說一半卡住:「去,還是不去?」
蕭策哭喪著臉:
「兒臣去。」
蕭策張了張嘴。
沒說話。
確實是強迫的。
但不是人。
「明日辰時,隨朕前往。」
「是,父皇。」
蕭策行禮,轉身,出了御書房。
連蹭飯的心思都沒了。
他呆若木雞的走在宮道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必須躲的遠遠的。
簽完到,立刻溜。
這哪是觀戰。
這是送命!
……
翌日。
天陰的厲害。
鉛雲壓城,碎雪裹著寒風,打在面頰上生疼。
相府。
朱漆大門緊閉。
檐下兩盞白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長街清空。
壓抑的像蓋了棺材板。
蕭戰天一身黑金勁裝,懸刀而立。
少了龍袍加身的威嚴。
卻多了一股純粹到極點的肅殺。
左側程萬山按刀。
右側一人,四十上下,身形如竹,玄色軟甲。
腰懸細長直刀,刀鞘烏沉。
通身氣息含而不露,眼神銳如鷹隼。
蕭策一眼認出。
羽林衛統領,衛長空。
宗師!
他暗自思忖:
兩名宗師境武者跟隨。
獨孤家今日。
必亡!
程萬山和衛長空也注意到了蕭策。
兩人同時拱手:
「參見瑞王殿下。」
蕭策頷首,算是還禮。
蕭戰天擺手:「寒暄過會兒再說。」
他朝街角李天罡點頭。
李天罡會意,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手訣一捏。
相府四周,十幾道灰影現身。
欽天監術士無聲捏訣,神元匯聚,半透明屏障無聲籠罩整座相府。
蕭戰天開口:
「進去速戰速決,陣法撐不了太久。」
程萬山、衛長空領命。
三人身形一閃,沖入相府。
蕭策緊隨其後。
相府內。
前院開闊,青石鋪地,兩側迴廊雕樑畫棟。
後院假山流水,亭台錯落。
相比之下,他的瑞王府——
簡直就是個鳥窩。
蕭戰天側頭,低聲道:「躲後面,別靠近。」
蕭策二話不說,閃到廊柱後。
程萬山、衛長空再次抱拳。
然後上前。
一左一右護住蕭戰天。
氣息擴散,嚴陣以待。
蕭策靠在柱後,忽然琢磨過味來。
這老頭,帶他來觀戰——
不會真想把他當接班人培養吧?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不然帶他來幹什麼?
通脈圓滿在宗師戰場上,連個添頭都算不上。
他暗罵:
統子,你害死老子了。
此時!
蕭戰天身體一震,冷喝如雷——
「獨孤雄,出來!」
四周死寂。
雪落無聲。
突然——
後院方向,一股磅礴氣息炸開!
沒有聲音。
沒有預兆。
一股寒光撕裂漫天飛雪,帶著覆滅天穹的威壓,從天而降——
直衝蕭戰天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