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毫無動靜。
蕭策保持著彎腰拱手的姿勢。
三息。
五息。
十息。
沒有回應。
長孫淵嘴唇動了動。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望著蕭策恭敬的姿態,想要出聲勸阻,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蕭策直起腰。
早料到不會這麼順利。
無名連斷碑之戰都不出手,一個皇子登門拜訪就想見著人。
那也太廉價了。
他抬腳上前。
嗡——
一股威壓悄然降臨。
像一隻手從山頂按下,壓在他肩上。
重。
極重。
蕭策腳底一沉。
靴底陷入凍土半寸,膝蓋微彎,脊背卻挺得筆直。
宗師大圓滿的威壓。
無名連面都沒露,只放出一道氣息,便壓得尋常宗師直不起腰。
但蕭策扛住了。
祖龍氣場自行運轉,周身氣息凝成一層無形壁障,將威壓擋在體外。
他再度逼近。
威壓陡然加重。
凍土在他足下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蕭策嘴角繃緊。
這個無名,這是在考驗自己?
既已如此。
那小爺若是不接招,豈不是跌了份?
他停下腳步。
手腕轉動,隕星碎罡刀赫然浮現,在森白的雪花中泛著冷光。
「晚輩蕭策,請無名前輩,賜教!」
此話一出,天地肅靜。
不遠處的長孫淵頓時張大了嘴巴。
什麼?!
王爺要跟無名比斗?
瘋了!
都瘋了!
雖然王爺的確是天縱奇才。
但再怎麼說,也只是宗師初階。
而無名乃是成名已久的宗師大圓滿,相傳他已經是半步大宗師的境界。
哪怕是當朝陛下蕭戰天,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王爺居然想與之交手?
「哈哈哈!」
蒼老沙啞的大笑聲猛地響起。
草屋房門應聲崩開。
一道身影閃出。
身形乾瘦,灰白長發散在肩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灰袍洗得發白。
通身上下沒有半點氣息波動。
像一棵在山上枯了幾十年的老松。
但蕭策知道。
這老松的根系,扎在整條太寒山地脈上。
無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昏黃的老眼像一潭死水,沉得看不見底。
良久。
他開口,嗓音沙啞:「蕭戰天的兒子?」
蕭策點頭:「是。」
無名道:「你,不錯。」
「多年來,想要拜訪老夫的人,數不勝數。」
「但——」
「有膽挑戰老夫的人,你是第一個。」
蕭策握緊大刀,咧嘴一笑:
「那這麼說,晚輩很榮幸了?」
無名再次爽朗大笑:
「哈哈,你小子,合老夫的胃口。」
他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給你一次機會。」
兩腳略微分開,單手背負:
「三招。」
「你若能逼老夫後退,哪怕半步,便算你贏。」
蕭策聞言,表情沒有半分放鬆。
看似簡單,實則難如登天。
無名號稱半步大宗師,就連蕭戰天親臨,只怕也需要全力以赴。
自己不過宗師初階。
就算戰力直逼宗師精通,只有三次機會。
難。
無名再道:「你若不敢,現在可以離開了。」
蕭策長舒一口氣,笑了:
「前輩,那晚輩就得罪了。」
雙手握刀,內力灌入隕星碎罡刀,銀白晶紋驟然亮起。
他霍然踏出。
斬星刀法——
斬星!
這是斬星的第三式。
如果說前兩式破風、裂地是蓄勢。
那斬星,便是真正的殺招。
刀鋒自下而上斜撩。
一道銀白星弧離刃而出,撕裂空氣,斷金碎玉。
刀光如星墜。
裹著碎雪,直斬無名面門。
長孫淵站在五十步外,臉色驟變。
那道星弧出現的剎那。
他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後退半步。
這股刀意……
太恐怖了。
他下意識在腦中模擬了一遍——
若是自己來接這一刀。
宗師初階的護體內勁,在那道星弧面前幾乎跟紙沒有區別。
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
這一刀,能殺宗師。
長孫淵喉結滾了一下,後背全是冷汗。
然後。
他看見無名抬手了。
兩根手指。
枯瘦如柴,指甲灰白。
輕輕一夾。
「鐺——!」
星弧被兩根手指夾住,紋絲不動。
刀氣炸開,方圓十步凍土轟然碎裂,碎雪倒卷,枯枝盡斷。
蕭策雙臂劇震,虎口發麻。
無名雙腳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
「第一招。」
蕭策收刀後退三步,深吸一口氣。
意料之中。
宗師初階對上接近大宗師的存在。
一招見高下,正常。
他沒有絲毫失落。
周身一顫,祖龍氣場全力釋放。
三十丈內,空氣驟沉。
枯林中的積雪被無形之力壓得貼地,枯枝根根斷裂。
蕭策周身氣息暴漲,蒼茫浩蕩的帝皇威壓傾瀉而出,像一條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
隨即,雙手再次握刀。
斬星刀法,第二式——
裂地。
刀沉如岳,猛然下劈。
刀鋒幾乎貼地,一道沉重刀氣灌入地面。
凍土炸裂如蛛網蔓延,碎石與碎冰裹著刀意沖天而起。
與祖龍氣場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衝擊波,直衝無名腳下。
無名渾濁的老眼,終於動了。
「帝皇之氣?」
「有點意思!」
他腳邊那片凍土,寂然裂開一道細紋。
但無名,沒有退。
他抬手,枯瘦手掌在身前隨手一拂。
像撣去衣袍上的一粒灰塵。
祖龍氣場凝成的壁障,碎了。
裂地的刀氣,散了。
像一面鏡子被一錘砸碎,默然,乾脆。
蕭策胸口一悶,整個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後退五步,靴底在凍土上拖出兩道深痕。
無名雙腳,依舊釘在原地。
「第二招。」
他語氣平淡:
「你還有最後一招。」
蕭策穩住身形,淡笑,收起大刀。
無名看著他:「要放棄了?」
蕭策微微搖頭。
他手掌背在身後,大荒伏魔掌的暗勁在掌心悄然涌動。
轉眼間。
八重暗勁疊加完成。
渾厚的內力在掌心凝成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然後,游龍身法催到極致。
一步踏出。
身形如殘影貼地掠出。
幾乎是瞬移,瞬間欺至無名身前。
無名不以為意。
他自然能察覺到蕭策背在身後的手掌所展現出來的渾厚內勁。
八重暗勁,放在宗師境裡也算不俗。
但對他而言。
也就那樣。
他抬起枯瘦手掌,準備正面接下這一掌。
就在這時。
蕭策眸底飛速掠過一抹狡黠,暗道:
「終於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