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兵馬司的大門緩緩敞開。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十幾個穿著皺巴巴囚服的武勛子弟,眯著眼睛,腳步虛浮的走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眼神空洞,面色蠟黃,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再沒了三天前在醉花蔭的囂張氣焰。
門外,各家府邸的管家和家丁們早已等候多時,一見自家少爺出來,連忙圍了上去。
「少爺!」
「二公子,您受苦了!」
不少勛貴子弟,一見到親人,緊繃的神經驟然放下,直接抱著管家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嗚嗚嗚……李安生那個王八蛋不是人,他不給我們吃,不給我們喝,逼的我們只能抓老鼠充飢!」
原本說好了,出去後,誰也不准把牢里屈辱的事情說出去,但此時情緒上來,一時之間又哪管得了那麼多。
孫繼業混在人群中,低著頭,雙手不自覺的捂著自己的屁股,走路的姿勢很是怪異,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著什麼。
他的臉上寫滿了憋屈與屈辱,可在那眼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詭異的回味。
王軍站在衙門內的影壁後,看著孫繼業那副扭捏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
「居然讓這孫子爽到了!這三天,就他有吃有喝的!」
……
李安生今天並不在衙門,此時的他正和蘇清鳶帶著雲竹,凌霜前往鎮國長公主的府邸。
車廂內,李安生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神態慵懶。
蘇清鳶坐在他對面,看著李安生這副懶散的樣子,不由掩嘴嬌笑。
「你就不能精神點嘛!我們今日可是要去鎮國長公主府上,你這副模樣,小心長公主殿下責怪你不成體統!」
蘇清鳶今日穿的是一身湖藍色的長裙,更襯得肌膚賽雪,就是和李安生熟了後,原本的清冷氣質不見了。
李安生抬了一下眼皮,卻是絲毫沒有端正坐姿的樣子,有氣無力的道。
「這不是還沒到嗎?再說,我這幾天可累死!」
蘇清鳶眼神揶揄的看向他:「是嗎!這麼累,累的天天去醉花蔭喝花酒,還為了一個清倌人把三皇子的桌子都掀了!」
李安生頓時大呼冤枉:「什麼呀!我掀桌子才不是為了那清倌人,我……我那是受不了那些武勛子弟的羞辱,誰讓他們瞧不起人的!」
蘇清鳶卻是一臉不信,提醒李安生道:「昨日陛下可是上朝了哦!」
李安生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蘇清鳶什麼意思,昨日雍寧帝的確難得的上了朝,然後就有人提議開海禁,列舉的一堆開海禁的好處。
昨天整個朝堂都炒成了一團。
蘇清鳶見李安生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眼眸微動,笑道:「昨日散朝之後,李叔叔可是向我父親炫耀,說醉花蔭的清倌人,主動跑到家裡,要為奴為婢呢!」
李安生直接捂臉,這個李胖子,跑去向自己未來老丈人炫耀,這是幾個意思。
看到李安生這個模樣,蘇清鳶笑的更開心了。
一旁的丫鬟雲竹捧著一個食盒,抬眼飛快的瞥一眼李安生,鼻子發出一聲輕哼。
「就會招些狐媚子上門!」
李安生輕咳一聲,知道現在什麼解釋也都沒有用了,放下茶杯,身子坐正了些,轉移話題。
「清鳶,長公主府的鑑賞會,帖子怎麼會送到你府上?」
蘇清鳶歪著腦袋看向他:「為何不能送入我府,聽說不僅是我府,京中大多官員年輕女眷,都收到了邀請!」
好吧!
李安生尷尬的笑了一聲,繼續轉移話題:「說起來,殿試那日,若不是長公主殿下為我解圍,我連皇宮都進不去。」
這次果然引起了蘇清鳶的好奇,李安生便是把當然宮門的事情說了。
蘇清鳶頓時有些埋怨起來:「你也真是的,那可是長公主殿下,她既幫你解了圍,又對你發出了邀請,你怎可半個多月,都不上門拜謝!」
李安生也是無奈:「忙啊。」
他嘆著氣,一副我很辛苦的模樣。
「我白天要在兵馬司忙著各種公務,晚上回去,還要為陛下把黃粱一夢寫出來,我是真的苦啊!」
其實嘛!主要還是忘記了,他在兵馬司閒的只能靠寫紅樓夢打發時間。
至於晚上,誰家好人,晚上去拜訪公主府。
「今日這場「鑑賞會」,正好是個機會,當面感謝長公主,就是不知道要鑑賞什麼?」
蘇清鳶也搖了搖頭,她也不清楚,帖子上也沒寫,但長公主邀請了,誰還敢拒絕不成。
來就對了!
馬車又行駛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座恢弘的府邸前停下。
「鎮國長公主府」。
門前八個金甲衛士持戟而立,氣勢森嚴。
李安生與蘇清鳶下了馬車,雲竹、凌霜跟在身後。
門口的門房管事驗過帖子,態度恭敬的對著李安生和蘇清鳶躬身行禮。
「李狀元,蘇小姐,請。」
管事側身讓開道路,身後兩名穿著統一青衣的僕人,各自捧著一落書冊。
「這是殿下吩咐的,每個赴會的都有!」
李安生好奇的從上面拿過一本來看。
書冊裝訂極為精美,沒有書名,沒有作者署名,李安生好奇的打開一看,不由的瞳孔一縮。
【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
這不是自己寫的紅樓夢嗎?
自己不是進獻給了雍寧帝了嗎?
怎麼就跑長公主這裡來了,還被刊印成書冊。
看這字體……
嗯,用的應該是雕版印刷,該說不說,在當前的時代,已經很精美了!
所以,今日這場所謂的「鑑賞會」……
鑑賞的,是自己寫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