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鳳樓之內,氣氛溫和。
張皇后在主位上接受了眾位誥命夫人的拜見,隨後便含笑賜座。
「今日是端午佳節,諸位夫人不必拘謹,君臣同樂,隨意便好。」
鳳樓里的婦人雖不比凝碧池對岸的文武百官勛貴子弟多,但加起來也有幾十位。
眾人即便不是頭一回參加宮宴,面對著母儀天下的皇后,依舊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放肆。
眾人謝恩後,依著品階高低各自落座。
柳氏作為伯爵夫人,位置不上不下,被安排在中間一席,她坐下後,一雙眼睛便不由的四處打量,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疊紙稿。
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拿出一首出來嘚瑟一下!
她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她只是想要把當年失去的榮光都拿回來!!
柳氏一直在等待時機。
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正是鎮遠侯府的夫人。
就是那個孫繼業的鎮遠候!
這位孫夫人約莫五十多歲,原本比起老侯爺也小上二十多歲,然而老侯爺的原配過世的早,就娶了她做填房。
前段時間,她名義上的孫子孫繼業,被李安生關進東城兵馬司的大牢,自從大牢出來後,那孩子整個人都不太對勁了。
現在整個鎮遠候府都對李家恨的牙痒痒。
這位孫夫人正琢磨著怎麼刁難一番柳氏,等回去後,把消息告訴自己老爺,讓老爺高興一下。
與她同席的幾名婦人,也大多是武勛府邸的夫人,她們的兒子或孫子,也都在那場醉花蔭風波中吃了大虧。
幾人湊在一起,壓著聲音嘀咕。
「瞧她那副樣子,兒子當了狀元,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等會有她好瞧的。」
一名夫人壓低聲音問:「孫姐姐,你那法子……真能讓她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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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人嘴角撇出一絲冷笑:「她兒子不是狀元嗎?不是會寫詩嗎?等會咱們就一口咬定,她兒子為今日宮宴,特意寫了詩詞要獻給皇后娘娘,她一個商戶出身的婆娘,肚子裡能有幾滴墨水?難道還真能現場作詩不成!」
這些夫人,準備給柳氏打出一張無中生有!
旁邊一人皺起眉頭:「這法子怕是不妥。她若是矢口否認,說沒有這回事,皇后娘娘總不能因此就責罰她吧?」
「是啊!」
「是啊!」
其他幾人也是附和,這麼簡單的嫁禍,又是大過節的,柳氏又不是沒長嘴巴,她們說什麼柳氏就認什麼!
孫夫人臉上露出幾分陰狠的笑意。
「我早有準備。」
她頓了頓,又瞧了一眼整個顧目四盼的柳氏:「待會我先提出來,她肯定說自己沒有,但你們幾個再出來做證,說也看到了,就在她身上,然後我們假如去身上拿……」
說到這裡,這位孫夫人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她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在幾人面前飛快的展開一角,又迅速合上。
「我們就說從她身上拿出這個!!」
圍觀的眾人都是一愣。
她們看到了,那是一首詩,一首表面看是讚美皇后,可細細品讀,卻句句都在暗諷皇后無子的詩。
幾位夫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東西要是被發現,可不是出醜那麼簡單,說不定是會掉腦袋的大罪。
「孫姐姐,你這是……」
周圍幾位夫人看著她,心頭竄起一股寒意,她們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羞辱報復,沒想到孫夫人竟是存了要柳氏性命的心思。
就在這幾人各懷鬼心之時,張皇后覺得有些燥熱,便開口吩咐宮人。
「天氣炎熱,給各位夫人都送一把團扇,都分下去吧。」
這算是御賜的恩典,也是皇后籠絡人心的手段。
宮人們捧著托盤,依次分發。
分到柳氏手中的,是一柄精緻的羅絹團扇,扇面用彩絲繡著一叢盛開的蜀葵,扇柄下墜著五彩絲線編織的絡子。
柳氏拿在手裡,愛不釋手的輕輕扇了幾下,一股清風拂面,暑氣都消散不少。
她臉上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一時倒是忘記了,李安生之前問過她流程,特意就寫了一首扇子的端午詩。
其實相比於其他各府的夫人來說,柳氏實在活的有些過於幸福和沒心沒肺!
以往那些勛貴夫人不待見柳氏,部分也是因為,其他各府的公侯伯子,哪怕不是勛貴,那家中娶的也不止是一房妻妾。
而柳氏呢!
李家上面不但沒有公婆伺候,作為堂堂伯爵的李崇山居然連妾都不納一個,整個李家,柳氏什麼都不用干,什麼都不用爭,自然而然就是最大的那個。
柳氏喜滋滋的扇著風,那開心的笑容,頓時打擾了旁邊好幾個夫人。
就在這時,樓外的凝碧池上傳來一陣響亮的鑼鼓聲,間雜著震天的吶喊,顯然是龍舟競渡已經快要開始了!
張皇后也來了興致,讓眾人自便,自己則起身走到臨水的欄杆前,饒有興致的向下望去。
樓內的氣氛鬆快了許多。
柳氏樂呵呵的扇著風,本也想著跟著去湊熱鬧,忽然感覺手中一空,那柄愛不釋手的團扇竟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柳氏錯愕的扭過頭,正對上孫夫人那張寫滿得意的臉。
孫夫人拿著那柄本屬於柳氏的團扇,在自己面前慢悠悠的扇了幾下,陰陽怪氣的開口:「喲,淮安伯夫人,這可是皇后娘娘賞的扇子,金貴著呢。你一個小小伯爵夫人,商戶出身,配用這麼好的東西嗎?」
柳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認得這個孫夫人,往年宮宴,就屬此人擠兌自己最來勁。
只是柳氏想不明白,以前這老虔婆最多就是嘴上不乾不淨的譏諷幾句,今天怎麼膽子大到敢直接搶東西了?
還是搶的皇后御賜之物。
雖說大過節的,皇后未必會因此降下重罪,但一頓訓斥是免不了的,這人是腦子壞了,非要在這大喜的日子裡找不自在?
柳氏心頭火起,當即就準備向皇后告狀,她直接站起身,對著欄杆方向的皇后背影就喊了一聲:「皇后娘娘!」
她剛開了個頭,那位孫夫人卻搶先一步,用更大的聲音笑吟吟的打斷了她。
「皇后娘娘!您快瞧瞧,咱們淮安伯夫人這是不好意思呢!」
孫夫人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連站在欄杆前的張皇后也回過頭來。
孫夫人往前走了兩步,對著皇后行了一禮,臉上堆滿了笑:「娘娘,臣妾剛剛聽淮安伯夫人說,她家狀元郎特意為今日端午佳節,寫了首詩要獻給娘娘呢!」
她說著,還刻意拔高了音量。
「娘娘您也是知道的,那位李狀元公可了不得!聽聞是得了仙人點化,才高八斗,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他寫的那本《紅樓夢》,如今在京城可是一書難求呢!」
孫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偷眼打量柳氏,就等著她反駁,其他幾人好去她身上搜。
然而!柳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她看向鎮遠候夫人臉上滿是疑惑。
自己袖子裡確實揣著兒子寫的詩,可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啊。
這孫夫人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難道自己以前都錯怪她了?其實她是個好人,看自己臉皮薄,不好意思在皇后面前表現,所以特意站出來幫自己一把?
就在柳氏發愣的這片刻功夫,旁邊幾位與孫夫人交好的婦人見柳氏不反駁,也是等不及了,立刻笑吟吟的站了起來,隨聲附和。
「是啊,皇后娘娘,咱們都想見識見識狀元公的文采呢!」
「淮安伯夫人,您就別藏著掖著了,快念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吧!」
「就是就是,有這等好事,可不能獨享啊!」
一聲聲的吹捧和催促,瞬間將柳氏罩在了中央。
張皇后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柳氏,臉上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