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住下?
一瞬間,李安生臉上的恭順表情差點沒繃住。
「不不不,殿下,不用了,這……這時候還不算晚,下官自己回去就行,家裡晚飯還等著呢。」
開什麼玩笑!
我這傷都白受了?戲演到一半,你讓我留宿?那我今天這頓打不是白挨了!
「哈哈哈哈!」
楚湛再次大笑起來,他絲毫不給李安生拒絕的機會,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這說的,倒是我招待不周了,你放心,我這府里的廚子,手藝不比你家的差。」
楚湛側頭看了一眼他額頭乾涸的血跡,又補充道。
「來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立刻有兩名丫鬟從暗處閃身而出。
「帶李狀元去我的臥房歇息,把酒菜都送過去,好生招待!」
「再傳個話,讓府里的御醫過去,給李狀元好好包紮一下傷口,莫要留了疤,影響了我們狀元郎的俊朗模樣。」
楚湛說完,便鬆開李安生,兩名丫鬟走到李安生身邊,一左一右,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而楚湛也盯著李安生!
李安生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得選,而且如今他獨自在三皇子府中,也無法反抗,
李安生只能對著三皇子楚湛恭敬的行了一禮。
「下官遵命,只是,下官的親隨和車夫還在府外等候,可否請殿下派人知會一聲,免得他們憂心。」
楚湛看著他這副順從的模樣,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像是終於馴服了一頭不聽話的獵犬。
「這是自然。」
他隨意應下,揮了揮手,那兩名丫鬟便一左一右領著李安生,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直到李安生的背影消失,楚湛這才端起石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一個把柄,還是不夠穩妥!得再多一個,才能讓你李家,徹徹底底的變成一條不會咬主人的狗。」
……
與此同時,三皇子府後院深處,三皇子妃鄭湄的院落里。
暖閣內燃著清雅的薰香,鄭湄正看著自己對面的女子,眉宇間全是擔憂。
鄭湄是鎮國公的嫡孫女,她十五歲便嫁給了三皇子,而也是因此,鎮國公多襲了一爵,原本鎮國公的爵位並沒有降等。
現今鄭湄十八歲的年紀,雖未誕下子嗣,但身段已有了婦人的豐腴飽滿!一張瓜子臉艷光四射,卻是並無狐媚之相,反而因為嫁入皇家後多年,身上沾上的雍容與天生的媚態交織,自成一派風韻。
俗稱內媚!
而她對面的女子,是鎮遠侯的嫡孫女,孫繼業的親妹妹,孫霏。
一張鵝蛋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一頭烏髮簡單的束成高馬尾,更添利落。
此刻,這位英氣的女子正一杯接著一杯的給自己灌酒,白皙的臉頰因為酒意染上幾分紅暈。
「霏霏,你這是做什麼?」
鄭湄伸手按住孫霏又要倒酒的手腕,語氣如同大姐姐一般的溫柔關心:「你一到我這裡,話也不說,就是喝酒,可是出了什麼事?」
孫家與鄭家府邸相近,祖輩交好,鄭湄與孫霏自小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往日裡孫霏總是笑語晏晏,性子爽朗,何曾有過這般苦悶的模樣。
孫霏的手腕被按住,動作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眼圈泛紅,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固執把鄭湄的手掙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鄭湄見她這個模樣,心中猜到了幾分,試探著問:「可是……你與昭國公府徐家的那門婚事?」
聽到「婚事」二字,孫霏的肩膀垮了下去,她咬了咬紅艷的唇瓣,放下酒杯,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混入酒中。
「已經……退了。」
孫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鄭湄頓時吃了一驚!
「退了?為何?可是因為近些京中的流言?昭國公府怕惹禍上身,所以主動悔婚?」
孫霏張了張嘴,許多話涌到嘴邊,最後卻只化為一聲嘆息,端起那杯酒喝下。
其實,並不是徐家主動悔婚的,反而是孫家主動去找徐家退婚的
是孫霏的父親和幾位叔伯,帶著她親自登門,近乎是哀求著徐家退了這門親。
目的嘛!自然是為了救孫家!
更是為了……幫三皇子,完成大業,鉗制李家!
自從孫繼業在醉花蔭被李安生抓進大牢,整個鎮遠侯府就成了京城的笑話,孫老侯爺被氣得吐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緊接著端午宮宴,那個愚蠢的孫夫人又想設計陷害柳氏,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長公主的人送回府中交由老侯爺發落,更是讓鎮遠侯府顏面掃地。
偏偏禍不單行,京中又莫名其妙的掀起十五年前金陵舊案的流言,矛頭直指孫家。
一樁樁,一件件,像是催命符,將本就風雨飄搖的孫家推向深淵。
孫老侯爺如今已是臥床不起,進氣少出氣多,也不知道還有幾天好活,至於孫霏的父親和叔伯們都是些守成之輩,兄長孫繼業更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
偌大的鎮遠侯府,眼看就要塌了。
而在這種時候,三皇子的人找上了門。
三皇子說,他可以保住孫家,甚至可以讓孫家比以前更風光,但他需要孫家,需要孫霏,去做一件事。
所以哪怕孫霏心中百般不願,千般抗拒!她還曾哭過,鬧過,可最終孫霏還是來了!
她自小生在公侯家,享受了公侯小姐的待遇,自然也得承擔公侯小姐的責任。
孫霏知道,今晚,就在這三皇子府中,她將要親手把自己獻給那個京城第一紈絝李安生。
就在孫霏心思煩亂的時候,閣樓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丫鬟走了進來,對著鄭湄和孫霏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孫霏道:「孫小姐,殿下那邊讓奴婢來傳話,說都準備好了,請您過去。」
孫霏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臉上露出幾分慘笑。
當酒灌下,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孫霏放下酒杯。
「知道了。」
鄭湄看著那丫鬟退下,又看看已經站起身的孫霏,心裡那股不安愈發強烈,她一把拉住孫霏的手臂,急切的問:「霏霏,到底是什麼準備好了?殿下讓你過去做什麼?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孫霏回頭,看著自己最好的姐妹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鄭姐姐,此事,你莫要管了,這是為了救我孫家,是我!!」
她頓了頓,輕輕掙開鄭湄的手。
「是我自願的!!」
說完,孫霏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