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別慌,這是天大的好事。」薑糖酥笑得直不起腰。
許晉山愣在原地,連手裡的鐵鍬都忘了放下。
全家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這葉子炸開算哪門子好事。
「那叫吐絲,是玉米要結苞谷的徵兆。」薑糖酥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她招呼著全家往西邊荒地趕。
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很,西邊那百畝紫金玉米地卻是一片生機盎然。
粗壯的玉米稈足有兩人高,頂端開著穗子,腰部結出一個個碩大的苞谷。
苞谷頂端吐出一綹綹紅褐色的細軟絲線,隨風輕擺。
許晉山小心翼翼地湊近,伸手摸了摸那軟綿綿的紅絲。
「阿糖,這東西長得也太邪乎了,真能結出糧食?」許晉山語氣里滿是忐忑。
薑糖酥正要開口,腦海里清脆的機械音突兀響起。
【叮,檢測到紫金玉米進入授粉關鍵期。】
【當前無風無蟲,自然授粉率極低,預計減產六成。】
【消耗一百點名氣值,可兌換高階植物引蜂靈液一瓶。】
薑糖酥看著面板上的提示,當即在心裡點了兌換。
袖袋裡多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她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將瓷瓶握在掌心。
「爹,這玉米要長得飽滿,得靠飛蟲傳花粉。」薑糖酥拔開瓷瓶塞子。
一股若有似無的奇異甜香順著風向玉米地深處飄去。
許祠晏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鼻尖微動。
他視線垂落,靜靜注視著薑糖酥藏在袖口裡的手,眼底划過一抹深思。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天邊飛來黑壓壓一片蜂群。
許昀嚇得怪叫一聲,拉著許沐春就要往回跑。
「別動,它們不蟄人。」薑糖酥出聲喝止。
只見那些蜜蜂像是受到某種指引,精準地撲向玉米頂端的雄穗,又在紅褐色的玉米須間來回穿梭。
許沐春躲在二哥身後,大著膽子探出腦袋。
她盯著那些玉米須看了半晌,細軟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大嫂,這玉米須看著像上好的金線,若是扯下來扔了怪可惜的。」許沐春小聲開口。
薑糖酥眼睛一亮,轉身走到小姑子跟前。
「小妹好眼力,這東西叫龍鬚,洗淨曬乾後煮水喝,最能降火氣。」薑糖酥笑著解釋。
「大嫂,縣令老夫人既然患有消渴症,這龍鬚煮水定然對她身子有益。」
許沐春將玉米須妥帖收進帕子裡。
「我回去把這龍鬚切碎,和甜葉菊一起揉進糯米粉里,做成龍鬚茶餅。」
許沐春聲音細軟,卻透著股篤定。
陳玉蓮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直夸三妹腦子活絡。
一家人看完玉米地,滿心歡喜地往回走。
剛到鋪子門口,便瞧見一輛掛著翠色流蘇的馬車堵在街心。
一個穿著寶藍色綢緞長衫的中年胖子正站在櫃檯前,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鼻煙壺。
這人正是鎮上最大的糕點行聚味齋的掌柜陳萬里。
陳萬里見許家人回來,綠豆大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姜掌柜,你們許家鋪子這幾日可是出盡了風頭啊。」陳萬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薑糖酥跨進門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人。
「陳掌柜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薑糖酥走到櫃檯後站定。
陳萬里將鼻煙壺往桌上一磕,發出沉悶的響聲。
「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日來,是想給你們指一條明路。」陳萬里下巴揚得極高。
「你們那雲朵百壽糕的方子,我聚味齋出五十兩銀子買了。」陳萬里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許昀一聽這話,當場氣笑了。
「五十兩?陳掌柜打發叫花子呢,縣令大人賞我們都不止五百兩。」許昀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陳萬里臉色一沉,綠豆眼斜睨著許昀。
「年輕人別太狂妄,你們這破鋪子能有多大能耐。」
「接得住縣令家的富貴,接得住鎮上所有達官貴人的單子嗎?」陳萬里冷哼出聲。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許沐春。
「這位就是做出百壽塔的許姑娘吧。」陳萬里語氣放緩了幾分。
「許姑娘手藝絕佳,窩在這小鋪子裡實在屈才。」陳萬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契書。
「只要你肯來我聚味齋做大廚,每月月錢十兩,外加年底分紅,如何?」
陳萬里滿臉篤定,認定這鄉下丫頭抵擋不住這等誘惑。
鋪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許沐春身上。
許沐春抬起頭,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沒有半分動搖。
她往薑糖酥身邊靠了靠,細軟的聲音在大堂里清晰傳開。
「多謝陳掌柜抬愛,但這手藝是大嫂和二嫂教我的。」
「我是許家人,絕不會去別家鋪子。」許沐春直視著陳萬里的眼睛。
陳萬里臉上肥肉抖了抖,像是被當眾扇了一巴掌。
「敬酒不吃吃罰酒,過兩日便是中秋糕點大賞,鎮上所有商戶都要比拼。」
陳萬里咬牙切齒地收起契書。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小破鋪子能拿出什麼東西來丟人現眼。」陳萬里拂袖而去。
薑糖酥看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大嫂,中秋大賞是鎮上的老規矩,若是拔得頭籌,往後一年的官府採買就全包圓了。」許昀在一旁快速解釋。
「咱們接嗎?」許昀搓著手,眼裡滿是興奮。
「自然要接,送上門的銀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薑糖酥轉頭看向許沐春。
「小妹,你的龍鬚茶餅,剛好可以做中秋的主打。」薑糖酥拍了拍小姑子的肩膀。
夜幕降臨,許家鋪子早早上了門板。
後院裡,薑糖酥正蹲在井邊清洗剛摘回來的甜葉菊。
許祠晏提著兩桶井水走過來,穩穩倒進旁邊的大木盆里。
他衣袖半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水珠順著青筋滑落。
薑糖酥正想道謝,卻見許祠晏從懷裡掏出一疊散發著墨香的紙張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薑糖酥擦乾手接過來。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紙上的內容,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鎮上聚味齋近三年的帳目流水,甚至連他們暗中剋扣用料,以次充好的陰陽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從哪弄來的這些?」薑糖酥滿眼錯愕。
許祠晏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遞過了一張廢紙。
「陳萬里心術不正,知己知彼,方能一擊斃命。」許祠晏嗓音清冷。
薑糖酥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心底的怪異感再次翻湧上來。
一個常年待在村里讀書的寒門書生,怎麼可能在半天之內搞到鎮上最大商鋪的機密帳本。
她仔細翻看著那些帳頁,目光突然凝固在紙張右下角的一個折角上。
那是一個極其特殊的三角形內扣折法,用來標記重點帳目。
薑糖酥腦子裡嗡的一聲,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現代那個清冷孤傲的學霸許今祠,最喜歡用的就是這種獨一無二的折角標記。
薑糖酥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許祠晏那張清雋絕美的臉。
許祠晏被她盯得眼睫微顫,他不自然地避開視線,轉身欲走。
「許今祠。」薑糖酥顫著嗓子,脫口喊出了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