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糖酥摸了摸自己的胃部。
之前沒注意,現在一想,的確那股常年縈繞在心口的墜脹和酸痛感已經消失了。
她走到水缸前照了照。
水面上的倒影雖然依舊豐滿。
但原本浮腫暗沉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緊實了許多。
連下頜的輪廓都隱隱透出了一點線條。
第二天清晨縣衙的差役就登了門,差役送來了蓋著大印的採買契書。
除了定下兩百個水晶龍鬚茶餅,縣令大人還額外加派了一個棘手的活計。
過幾日府城有貴客路過本鎮。
縣令大人想備一份能存放半個月以上的特色糕點作為伴手禮。
還要能彰顯本鎮的清雅風物。
許沐春捧著契書犯了難。
「大嫂,咱們平時的糕點最多放三天就餿了。」
許沐春細軟的聲音里透著苦惱。
「若是做干硬的烙餅倒是能放,可那東西怎麼拿得出手。」
陳玉蓮在一旁跟著嘆氣。
薑糖酥坐在櫃檯後翻看著系統面板。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食品防腐與包裝難題。】
【消耗一百五十點名氣值,兌換古法紫蘇保鮮液配方及竹筒密封術。】
薑糖酥當即在心裡點了兌換,「小妹別慌,咱們做花箋餅。」
薑糖酥將系統給的思路理順,「用紫蘇葉熬汁和面,能防腐防霉。」
「再把乾花壓在麵皮上烤乾,封進竹筒里,半個月絕對壞不了。」
許晉山聽見紫蘇兩個字,一拍大腿。
「後山西坡那邊長了一大片野紫蘇,平時沒人要,都快長老了。」
一家人當即背起竹簍往後山趕。
剛到西坡就碰見同村的徐大娘在挖野菜。
徐大娘看著許家人對著一堆野草使勁,笑得直不起腰。
「許家媳婦,你們家現在可是鎮上的大商戶了。」
「怎麼還跑來拔這長滿蟲眼的臭草啊。」
徐大娘語氣里透著股看熱鬧的酸勁。
「放著好好的馬齒莧不挖,非要弄這些豬都不吃的東西。」
薑糖酥手上動作不停,利落地將一株紫蘇連根拔起。
「徐大娘不懂,這可是能生錢的金貴草藥。」
薑糖酥把紫蘇裝進簍子裡,「等過幾日我們鋪子做出了新花樣,您可別眼紅。」
徐大娘撇撇嘴,嘟囔了幾句瘋言瘋語便走開了。
他們采了滿滿三筐紫蘇回到鋪子,陳玉蓮將紫蘇葉洗淨搗碎。
大鐵鍋里熬上冰糖,把醃製好的青梅丁倒進去翻炒。
等糖漿變得黏稠,再把搗碎的紫蘇汁倒進去。
鍋里升騰起一股紫紅色的霧氣,酸甜的果香混合著紫蘇特有的草木清香。
饞得許昀在旁邊直咽口水。
許沐春則用薑糖酥給的保鮮液浸泡剛採回來的桃花和桂花。
烤制出來的花箋餅薄如蟬翼,紫紅色的麵皮上鑲嵌著完整的花瓣。
咬一口酸甜酥脆,滿口生津。
許昀在一邊盤算著,「大嫂,這花箋餅是做成了。」
「可爹說後山的竹子太嫩,做竹筒容易開裂漏氣。」
許昀把算盤往桌上一推,「要找能做密封竹筒的老青竹,必須去十里外的青竹村。」
薑糖酥擦了擦手上的麵粉,「那咱們明日就去一趟青竹村。」
許晉山在旁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青竹村的竹林全包在一個叫竹痴的怪老頭手裡。」
許晉山吐出一口煙圈,「那老頭脾氣古怪得很,給多少錢都不肯把好竹子賣給商戶。」
薑糖酥轉頭看向正在給花箋餅裝盤的許沐春,「不怕,咱們帶著小妹去。」
薑糖酥拍了拍小姑子的肩膀。
「手藝人最重手藝,咱們就用真本事敲開他的門。」
夜裡下了一場秋雨,天氣轉涼。
薑糖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許祠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進來。
他把瓷碗放在床頭的矮桌上,「喝了驅驅寒氣。」
許祠晏嗓音清冷,在夜色里透著幾分沙啞。
薑糖酥坐起身端起碗抿了一口。
辛辣的薑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意散開。
她抬頭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
她總覺得許祠晏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太多東西。
那些東西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次日清晨,路面上還帶著水汽。
薑糖酥帶著許祠晏和許沐春坐上了去青竹村的牛車。
懷裡抱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剛出爐的花箋餅。
青竹村依山傍水,村頭那片老竹林遮天蔽日。
竹痴老頭的院子就在竹林深處。
院門緊閉,門外堆滿了廢棄的竹篾和刨花。
許祠晏上前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不賣不賣,說了多少次不賣商戶。」
「那些糟蹋東西的蠢貨,配不上我的竹子。」
怪老頭連門都不開,直接下了逐客令。
薑糖酥也不惱,示意許祠晏退回來。
她打開食盒,一股混合著紫蘇和花香的獨特氣味順著門縫飄了進去。
許沐春蹲在院牆邊,撿起地上幾根廢棄的細竹篾。
她將竹篾劈成極細的絲線,手指翻飛間相互交疊。
先編出螳螂圓鼓鼓的肚子,再折出修長的觸角。
連螳螂前腿上用來捕蟲的倒刺,都用竹片削得根根分明。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隻精巧逼真的竹編螳螂便在她掌心成型。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粗布短褐的老頭探出腦袋。
他先是抽動著鼻子聞了聞花箋餅的香味。
視線隨後落在許沐春手裡的竹螳螂上。
老頭眼睛一亮,一把推開院門走了出來。
他奪過許沐春手裡的竹螳螂,拿在手裡反覆端詳。
「這收口的手法,這挑絲的力道。」
老頭嘴裡念念有詞,激動得鬍子直翹。
「小丫頭,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許沐春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竹屑。
「回老丈的話,沒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
許沐春聲音細軟,卻透著股不卑不亢。
老頭仰天大笑,連連說好。
薑糖酥適時遞上食盒。
「老丈,我們不是來糟蹋竹子的。」
薑糖酥把花箋餅端到老頭面前。
「我們需要最好的青竹,做成密封竹筒,把這花箋餅送到府城去。」
老頭捏起一塊花箋餅放進嘴裡。
酥脆的麵皮在唇齒間碎裂,紫蘇的清香直衝鼻腔。
「好東西,配得上我的老青竹。」
老頭大手一揮,直接領著他們進了後院。
後院裡堆滿了粗壯筆直的老竹子,青翠欲滴。
老頭不僅答應賣給他們三百根最好的青竹。
還非要拉著許沐春探討竹編花樣的編法。
兩人蹲在地上比劃了半天,老頭恨不得當場認許沐春做孫女。
交涉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臨走時,老頭從屋裡搬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
「小丫頭,這箱子裡裝的是我祖傳的竹編圖譜和一套專用刻刀。」
老頭把箱子塞進許沐春懷裡。
「放在我這老骨頭手裡也是生鏽,給你拿去琢磨吧。」
許沐春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三人滿載而歸,剛走出青竹村,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一場秋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牛車趕不及,三人只能跑到路邊的一座破廟裡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