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差役抖開蓋著大印的公文,目光陰鷙地掃過鋪子裡的眾人。
許昀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跨了一步,把許沐春死死擋在身後。
陳玉蓮順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橫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許祠晏沒有退,他身形清瘦挺拔,剛好將薑糖酥護在最安全的死角。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視那差役,嗓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敢問差爺,這奇巧淫技四個字,從何說起。」
差役冷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眼熟的雙層鏤空竹籃,重重頓在桌上。
「嚴太傅最恨商賈借科考斂財,你們這破竹籃加上幾塊黑麵團,竟敢賣到六十兩天價。」
「這不是敗壞考風,奢靡無度是什麼,來人,把這黑心鋪子給我封了。」
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就要上前趕人。
薑糖酥從許祠晏身後繞出來,手裡穩穩端著一本泛黃的帳冊。
她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而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
「差爺息怒,這六十兩銀子,我們可是分文未動,正準備明日一早送去府衙充作考棚的修繕費。」
差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婦人會來這一手。
薑糖酥將帳冊翻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這紫靈芝,是家父在後山朽木堆里撿的五年份野菌,根本不值錢。」
「這竹篾,是山里砍的青竹,用粗鹽水煮軟編制而成。」
「整個禮盒的本錢,算下來不過八文錢。」
差役眉頭緊鎖,眼神里透著懷疑。
「八文錢的東西,你們敢賣六十兩,這不是訛詐是什麼。」
一直躲在許昀身後的許沐春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她推開二哥的手,白淨的小臉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
她走到櫃檯前,拿起一把刻刀和一根干硬的竹篾。
「這位官爺,這竹籃根本不是為了好看,它是為了救學子們的命。」
許沐春聲音細軟,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手指翻飛,當著差役的面,將竹篾底層的一層透明物質颳了下來。
「這是蜂蠟,塗在竹籃底層,再用細密的榫卯結構卡死。」
「考棚年久失修,若是遇上秋雨連綿,學子們的考卷極易被雨水洇濕。」
「有了這蜂蠟防潮層,哪怕把竹籃泡在水裡半個時辰,裡面的東西也絕不會沾一滴水。」
許沐春說完,直接端起一盆洗菜水,將那竹籃狠狠按了進去。
差役們看傻了眼,連呼吸都放慢了。
半柱香後,許沐春將竹籃撈出,擦乾外表的水漬,輕輕旋開蓋子。
裡面的紫靈芝定勝糕乾乾爽爽,甚至還帶著剛出鍋時的藥香。
「嚴太傅的管家當日非要用六十兩強買,我們根本推脫不掉。」
薑糖酥適時接話,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與坦蕩。
「我們本打算將這防潮竹籃以十文錢一個的價格,賣給那些寒門學子。」
「既然嚴太傅覺得這是奇巧淫技,那我們這便把竹籃全數銷毀,再不賣了。」
領頭的差役徹底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
他看了看那滴水不漏的竹籃,又看了看帳冊,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這哪裡是奇巧淫技,這分明是造福考生的神物。
若是嚴太傅知道自己差點查封了這樣一家鋪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差役咽了口唾沫,態度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
「掌柜的言重了,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竹籃重新掛回腰間,連公文都顧不上收,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退出了鋪子。
看著差役走遠,許昀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的娘哎,我這算盤珠子都快嚇裂了。」
一邊的林清苑,一把將許沐春摟進懷裡,眼眶泛紅。
「咱們家小春出息了,連官爺都敢當面頂撞,真是娘的好閨女。」
許沐春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在林清苑懷裡,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薑糖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腦海里立刻響起系統清脆的提示音。
【系統檢測到嚴太傅管家及差役產生極度震驚情緒,震驚值入帳一千點。】
薑糖酥心頭大喜,這下連兌換高階養殖圖譜的錢都有了。
許祠晏看著她眼底閃過的狡黠,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他彎腰將許昀從地上拉起來,順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土。
「大嫂這招以退為進,當真精妙。」
薑糖酥對上他的視線,心跳漏了半拍,趕緊移開目光去收拾櫃檯。
接下來的兩日,許家鋪子的防潮竹籃徹底在鎮上火了。
不僅寒門學子搶著買,連那些富家公子也派下人來成十上百地訂購。
許沐春乾脆把鎮上幾個手巧的嬸子雇來,專門負責刷蜂蠟和封口。
許昀坐在櫃檯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笑得見牙不見眼。
放榜那日,鎮上的鞭炮聲從街頭響到街尾。
許家鋪子早早關了門,一家人擠在院子裡,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許晉山在後院急得直轉圈,連剛抓回來的幾隻野雞崽子都顧不上餵了。
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許家鋪子門前。
「捷報,恭喜許祠晏老爺,高中秋闈解元。」
報喜的衙役扯著嗓子喊,手裡捧著大紅的喜報。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陳玉蓮喜極而泣,拉著許晉山的手直哆嗦。
「耶!太好了!!!!大哥居然是解元!」
許昀高興得一蹦三尺高,雖然他自己只考了個中游的舉人,但大哥可是解元啊。
薑糖酥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立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碎銀子打賞衙役。
當晚,許家後院擺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酒菜。
陳玉蓮拿出了看家本領,做了紅燒肉、糖醋魚,還有一大鍋鮮亮的紫蘇燉雞。
許晉山破天荒地拿出了一壇埋了十年的老窖,非要拉著兩個兒子喝幾杯。
許祠晏向來克制,今日卻也沒有推辭,連喝了三盞。
吃飽喝足,許昀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林清苑和許晉山扶著他回了屋,許沐春也去灶房燒水洗碗。
院子裡只剩下薑糖酥和微微有些醉意的許祠晏。
秋風拂過,桂花樹落下幾片金黃的花瓣,落在許祠晏青色的衣擺上。
他靠在椅背上,清瘦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那雙向來深邃克制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
薑糖酥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碗溫熱的紫甦醒酒湯,走到許祠晏身邊。
「阿宴,喝點醒酒湯吧,明日還要去拜謝座師。」
薑糖酥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他。
許祠晏遲緩地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薑糖酥。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接過那碗醒酒湯。
薑糖酥死死盯著眼前這張清雋絕倫的臉,還有他那漂亮的唇,一時間有些想吻上去。
許祠晏喝了一口醒酒湯,抬頭看著她呆滯的模樣,微微歪了歪頭。
「怎麼了,糖糖。」
他嗓音低啞,帶著幾分醉意,模樣有些可愛又欲人。
薑糖酥雙手捧著他那張俊臉,兩眼一閉,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