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京城便迎來了春季。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了半月有餘,將整座皇城裹成了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
許家匯那棟三層高的木樓外掛滿了成人手臂粗的紅燈籠,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喜慶。
一樓大堂里炭火燒得極旺,食客們穿著厚實的冬衣圍坐在八仙桌前,就著熱騰騰的茶水吃著精緻的點心。
今年朝廷開了恩科,春闈在即。
京城裡隨處可見穿著各色長衫的讀書人。
許祠晏和許昀也早早地報了名,兄弟倆每日清晨便要結伴去京城的府學裡聽講溫書。
許昀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偏偏算術極好,在府學裡也是個讓夫子又愛又恨的奇才。
薑糖酥坐在二樓暖閣的櫃檯後,翻看著手裡剛送來的訂貨單子。
她今日穿了件水紅色的織錦對襟襖裙,領口綴著一圈雪白的兔毛。
原本虛胖浮腫的身體在系統的調理下已經完全瘦了下來,骨相里的那份清秀明媚徹底顯露。
她再也不用因為體態而畏首畏尾,整個人透著一股掌柜獨有的鬆弛與利落。
陳玉蓮挑開厚重的棉布帘子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酥肉。
她那大嗓門還沒見人就先傳了過來。
「阿糖你快嘗嘗,這是我用落雁山剛殺的年豬肉炸的,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裹了雞蛋麵糊,香得直掉渣。」
薑糖酥笑著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外酥里嫩的口感伴隨著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二嫂這手藝真是絕了,這酥肉若是做成拼盤,定能成為二樓火鍋的招牌配菜。」
陳玉蓮聽了這話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手將腰間的圍裙解下來撣了撣上面的麵粉。
「咱們一樓那些個點心禮盒也快賣斷貨了,我讓後廚的夥計連夜加班趕製呢。」
她湊到櫃檯前匯報情況。
「我看那些來買東西的官家夫人,出手那叫一個闊綽,連價都不帶還的。」
薑糖酥將單子收攏放進抽屜里,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太妃娘娘吃了咱們的點心讚不絕口,連皇上都夸咱們是良心商戶。
有了這層皇室的招牌,京城裡誰不把許家匯的東西當成走親訪友的頭等好禮。
正說著話,通往三樓的木樓梯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許沐春抱著個半人高的大竹筐走了下來,累得小臉紅撲撲的。
筐子裡裝滿了她連夜帶著幾個繡娘趕製出來的生肖盲盒。
小丫頭如今越發出落得水靈,那雙巧手做出來的東西件件都是精品。
「大嫂,三樓貨架上的福袋已經空了,這些是剛補上的。」
她將竹筐放在地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鎮國公府的老太君派人來傳話,說是想訂做一套十二生肖的羊毛氈擺件,出價一千兩銀子呢。」
薑糖酥心頭一喜,連忙拉著小姑子坐下,倒了杯溫熱的紅棗茶塞進她手裡。
「咱們沐春如今可是京城裡炙手可熱的神工聖手了,這一千兩的單子你只管接,大嫂給你撥兩個機靈的丫鬟打下手。」
許沐春喝了口茶,眼睛亮晶晶的,滿腦子都是她那些精巧的圖樣。
外頭傳進一陣喧鬧聲,一樓的夥計扯著嗓子喊著大少爺二少爺回來了。
薑糖酥順著二樓的欄杆往下看,只見許祠晏和許昀抖落著肩頭的雪花走了進來。
兩人都穿著府學統一的青色長衫,外頭罩著厚實的黑色大氅。
許昀一進門就把書袋往櫃檯上一扔,搓著凍僵的手指直奔後廚。
「二嫂,可有熱乎的湯水,夫子今日非要講那什麼經史子集,聽得我肚皮直叫喚。」
許祠晏則徑直上了二樓,那雙好看的眼眸穩穩落在薑糖酥身上。
他身上的清冷書卷氣在看到她的瞬間化作了讓人沉醉的溫柔。
前世那層窗戶紙捅破後,薑糖酥面對他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拘謹。
她單手托腮靠在櫃檯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故意拿話去逗他。
「喲,這不是咱們府學裡最出風頭的許大才子嘛,今日可有惹得哪家千金小姐丟手絹。」
許祠晏走到她身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白皙的下頜,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色。
「姜老闆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見長,明明是你送去府學的食盒惹得同窗眼紅,非說我是吃軟飯的。」
他溫熱的呼吸帶著外面風雪的清冷,盡數灑在她的臉頰上。
薑糖酥被他捏得心頭跳了跳,卻也不躲,反而踮起腳尖湊近了他的耳畔。
「許同學要是想吃一輩子軟飯,我這也是養得起的,畢竟咱們現在的家底可厚實著呢。」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懂的現代話低聲調侃。
許祠晏喉結滾了滾,深邃的眼裡滿是寵溺與克制的火熱。
要不是這大堂里人多眼雜,他真想把這膽大包天的女人揉進骨血里。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的兔毛,牽起她柔軟的手走向裡間的暖房。
一家人陸陸續續在暖房的圓桌旁坐定,火盆里的銀霜炭燒得沒有半點菸氣。
許晉山穿著厚厚的羊皮襖子從城外農莊趕了回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落雁山那邊我帶人去盤點過了,那些羊羔牛犢長得那叫一個壯實,連雞鴨都肥得流油。」
他端起林清苑遞過來的熱茶灌了一大口,嗓音洪亮。
「我讓人挑了十頭最肥的豬,還有幾十隻肥雞,明日就送到鋪子裡來,夠咱們熱熱鬧鬧過個肥年了。」
林清苑坐在他身旁,手裡捏著一根繡花針,正給小孫子縫製著過年的虎頭鞋。
「你做事向來穩妥,只是這大雪天的山路不好走,你也要顧著些自己的身子。」
她聲音溫婉,眉眼間全是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通透。
許昀早就迫不及待地將那本厚厚的帳冊攤在桌面上,手裡的金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算盤還是薑糖酥特意去銀樓給他打的,純金的珠子晃得人眼暈。
「爹,娘,大哥大嫂,你們猜猜咱們現在的帳面上有多少現銀。」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
陳玉蓮急性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這猴崽子少賣關子,趕緊說,到底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