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學生管理司談了一上午，江成依然連大的志願方向都沒有定下來，只是排除了去搞科研。
去大廠，他不想熬，小廠容不下他這個副博士，更多的是他也沒有渴望去的目標。
到最後管理司的幹事都讓他好好想想，下午再過來交流。
江成想要個人存在感和技術話語權重，作為一位副博士的確可以理解。其實洪都機械廠正在擴建自動化科研室，又是他的老家，很適合他去的。
可洪都機械廠屬於軍工大廠，限制性肯定比其他廠高。
但這也給江成填志願多了一個思路，現在國內處於一五建設當中，其實可以把思路往這方面靠。
很多正在建設的單位都有籌備組的，江成要是願意加入進去。基本上能成建廠骨幹，話語權會很高，但前期可能經常要往工地跑，會很辛苦。
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過飯，江成就出去溜達了。在這個年代的四九城，必須得好好的逛一逛。
出招待所幾分鐘，江成就看見了一家國營副食品商店，名字叫胡同國營副食品商店，也沒說是什麼胡同。
其實這家商店也是最近剛公私合營的，現在國內正在取消私營個體戶，四九城這邊最先實行，以後再也不會有獨立經營的個頭戶了。
但就算是公私合營，對於這個物資缺乏，供小於求的年代，公私合營也能躺著掙錢。就是明明是自己店，現在工人工資，店裡賣什麼東西，賣多少錢都不是店主說了算了，他們除了分錢，什麼決定也做不了。
「同志，你買什麼，你是從國外回來的留學生吧。」
江成剛走進商店，就被商店的售貨員大姐熱情的招呼著。
江成望了望四周的牆壁，在看看售貨員大姐，內心有點失望。沒有『禁止無辜毆打顧客』的標語，售貨員也沒高傲的神態。
不過江成也懷疑售貨員是看人下菜，他穿的是薄的呢夾大衣，大衣裡面是毛線衣加寸衫。三月中旬的四九城天氣還冷著呢，白天也就十來度。
大衣加皮鞋，這行頭現在在首都也不是常見的。但這家商店就開在俄語學院招待所附近，自然是見過很多跟江成這樣的，基本上都是回國的留學生。
「嗯，來一包煙，有什麼牌子的香菸，什麼價格。」江成詢問道。
「低檔的有『生產』『勇士』『握手』，中檔的飛馬，兩毛三，恆大兩毛四，光榮兩毛八，哈德門兩毛。高檔煙這邊只有大前門，三毛三一包。」售貨員大姐介紹道。
只報了中高檔的價格，售貨員大姐看江成這行頭，低檔煙的價格都沒有報。不過也不需要報，已經公私合營了，貨品全部明碼標價。
很多問價格的有可能是文盲，也有像江成這種想省事直接問價格的。
中檔香菸也就兩毛多，一塊錢能買四包左右。不過江成的思維很快轉過來了，大部分人一天的工資也就一塊錢左右。如果經常抽菸的人，一天一包煙的話，四分之一的工資就只夠抽菸的。
所以能抽的起中檔香菸的，都是工資比較高的人。很多人其實都買一毛錢左右的低檔香菸，甚至自己到商店買菸絲和煙紙捲菸抽。
江成帶來的行李里有一些蘇聯牌子的香菸，都是帶嘴的，但不是那種帶纖維的過濾嘴。就是一端會自帶一節硬的空心紙筒，而國內的香菸是兩頭什麼都沒有的。
抽國內的香菸，得用手掐著一截抽。不過那是抽便宜的香菸，很多收入可以的人員抽中檔香菸，都會買一個外置的牛皮菸嘴，這樣抽菸不會浪費。
「同志，你不會是想買中華吧，買中華得去前面的西單街，那邊有國營商場，不是合營店。」售貨員見江成在猶豫，自我腦補了一下開口說道。
這也不怪售貨員大姐腦補，是因為中華香菸緊俏，很多回國的留學生最多在這邊待一陣子就離開了。不少人會買一些中華煙帶走，去新單位充面子很管用。
「同志，謝謝了，我的確想買中華。」江成感謝道。
「不用謝。」
售貨員大姐客氣的說道，反正現在公私合營了，她屬於正式工了，固定工資。店裡有沒有生意跟她沒有關係。當然了，以前就算沒生意，只要她不把顧客往外推，也不影響她的收入。
以前要是店裡香菸某個牌子的缺貨，肯定不會讓對方去其他商店購買。
「系統，簽到。」
「開始簽到，檢測環境，獲得簽到物品：搪瓷臉盆一個，白玉牙膏一支，火柴兩盒。」
江成沒有去售貨員大姐說的西單街的商店，中華香菸的確是要買，可不急著買。他只是想看看這個時代的物價，除了香菸，他剛才也看了，一塊錢的購買力是強，但要掙一塊錢也不容易。
離開商店的時候，江成使用了一下籤到功能，按照簽到系統的尿性，有一個搪瓷臉盆算是運氣還可以的。其他東西不算值錢，牙膏兩毛多錢，火柴是兩分錢一盒。
江成離開商店後在四周溜達了一下，胡同多，有不少低矮的四合院平房。能看見很多平房門前掛滿著晾曬的衣服，說明現在四九城的人居住環境就比較擁擠。
一間房要住好幾個人，洗的衣服都沒地方掛，才會在一些屋檐下掛一片。
留學生管理司的單位人員中午也要休息的，江成在外面差不多溜達到兩點，又去那邊繼續填寫志願了。
依然是上午那位同志接待江成，對於留學回國的副博士，人家還是很有耐心的。
「江成同志，有沒有想好去什麼單位。」
「劉同志，是這樣的，我們國內現在很多地方正在籌建單位，組織籌劃小組，有沒有適合我加入的籌劃組。」
面對管理司的同志詢問，江成也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一個想法。
「江成同志，我明白你的想法，以你副博士學位的身份，學的又是當今前沿技術。如果進入一些正在籌建的單位，你基本上能成為某方向的負責人。但是我並不建議你如此。」管理司的劉同志笑著開口說道。
留學生管理司這邊負責登記志願，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員。越是高級人才，越有想獨立負責項目的想法，寧為雞頭不做鳳尾的人不少。
但是~，這得看對方是什麼人。
「江成同志，很多項目從籌建到落地，時間都不短。你是五三年去蘇聯留學的，現在就回國了。加上你遞交的資料，留學的學習評價是十分優秀，並且在留學期間還擔任了校內黨支部書記。」管理司劉幹事說道。
「嗯，劉同志，你繼續指導。」江成見劉幹事說道關鍵的地方停頓，很配合的接上了一句。
「你要是能力不行，想去正在籌建的單位進入籌建組的確不錯。但能力可以的話，有時間去一些單位籌劃組，還不如去大廠參加工作。有本事又有學位，在大廠工作一兩年也能獨擋一面了。」劉幹事引導道。
聽到劉幹事的話，江成也認真思索了一下。對方其實只說中了他的心思一半，他想獨擋一面，主要還是在某個領域自己說了算，那樣對他來說工作相對自由。
但是進入大廠，就算江成能成為某技術部門主任，對他來說有些不夠。他在莫斯科『學』的東西可不少，也在很多工廠實習過了。
所以江成想要話語權，一方面的確是想要『自由』，另一方面是他想搞副業。
「江成同志，實在不行你選擇去工科高校吧，你本身也有助教經驗，何況你不是也不排斥進入高校嘛。進入了高校後，其實也有不少機會調到其他單位去的」劉幹事見江成沒立刻回話開口建議道。
其實劉幹事現在說的話已經算是有點違規了，最少作為志願引導者，不能以這樣的方式去引導。
但劉幹事說的又是事實，高校普通教師的話基本上只能在學校老老實實教書。但工科學院，經常會接到借調任務，以技術顧問的名義去參與一些技術攻關。
這技術顧問經常幹著幹著，可能就會被一些企業要求過去擔任技術骨幹，直接成為廠里的技術負責人。一般情況下得雙方願意，然後需要走不少流程。
江成聽到有很多企業會找工科學院借調教師去完成一些技術攻關任務，這還真讓他起了興趣。
他現在的技術可不光是自動化，鮑曼工學院幾大工科系列他基本上都掌握了。被借調的話起碼不用一年到頭只待在一個地方。
「劉同志，你能詳細說一下這個借調嘛。」江成開口詢問道。
劉幹事聽到江成的語氣，還有他的神色，內心算是鬆了口氣。對江成的志願引導算是有了感興趣的方向了。
負責志願引導工作的人，最怕的就是沒有明確想去單位，又不願意直接填服從國家安排的人。
其實劉幹事給江成挖了一個坑，想進入高校，再從高校跳出去是很難的。因為國內工科師資資源緊缺，國家的政策是儘量保住大學師資，除非江成展現的技術能力比在高校擔任教師更重要。
劉幹事開始跟江成說一些借調情況，現在國內工業落後，專業人才不夠用的情況下，一些單位經常會向一級部發出技術支援的請求。
工廠和一些單位沒有權利直接找高校進行合作，但一機部二機部什麼的，接到下面單位請求，在沒有人員可調度的情況下，就會把技術攻關任務發布到一些高校進行幫忙。
這也算是高校要配合完成的任務，但前提是能調出合適人員的情況下，比較高校師資緊張，除非是下特殊命令，否則並不是發任務就要接的。
熱門工科專業的教師，在這個時代想接借調任務，真的能接到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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