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商工會議所。
一輛花冠駛入商工會議所的停車場。
門衛額外關注了片刻,重點是記住這輛車的車牌。
很多撐門面的老闆一般開一輛價值一百多萬円的豐田花冠,本田雅閣,已經算是比較奢侈的了。
至於更昂貴的豐田世紀,這種車屬於當下日本本土產的頂級豪車,很多老闆雖然能負擔得起,但是不會選擇開這輛車,因為這輛車有日本專屬的役割語。
役割語的意思是角色用對應角色的方式進行表演和說台詞,所以豐田世紀的役割語就是,這人是政要顯貴。
不是頂級顯貴就算有錢也不會專門買豐田世紀開。
停車場角落,石田光政下了車,西裝裁剪得體利落,配合他的金絲邊眼鏡,完全是一副斯文禽獸的模樣。
車是石田光政直接買的,寺內原已經批准了。
要詐騙,不能捨不得花錢,寺內原甚至直接要求他買,而不是用租賃的。
租賃留下的痕跡和直接購買是截然不同的,租賃總會有露餡的一天,但直接購買就絕對不會。
計算上石田光政這幾天找的代工廠,租賃的勾兌中心等等,騙局還沒開始,先砸進去接近五千萬円。
石田光政邁步走進京都商會所,直接找到辦事員,道:「給我登記一下,御子貢酒,石田光政。」
語氣頤氣指使,完全沒有日本人慣常的虛情假意和客套。
辦事員卻是連忙記錄下來。
「今晚我要設宴招待,每一個人都要來!」
辦事員忙道:「石田先生,有些人可能來不了……」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無關。」
石田光政講完,轉身就走。
直到出了京都商會,石田光政方才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他也是很緊張的,不過,無論何等時候,不能輕易露出那種表情。
轉眼就是傍晚。
石田光政在京都一處料亭設宴,著實來了不少人,雖然沒有京都那些頂級的會社,但卻是來了不少知名商社,其中,就有黃櫻清酒的代表。
這種以商業交流為目的的宴會,哪怕是社長不會親自前來,但往往也會派遣人代表自己的意志前來。
石田光政在這裡卻是一掃白天時的囂張,反而是態度謙卑了不少,鞍前馬後一番照料,直到酒過三巡,石田光政終於開口。
「諸君,今天的酒宴怎麼樣?」
知道石田光政要進入正題了,眾人也是紛紛坐直。
有人開口道:「料理不錯,酒也不錯,看來石田社長是用了心思的。」
另有一位月桂枝清酒的代表開口說:「說起來,今天的清酒是哪一家的?感覺似乎之前從未嘗過。」
石田光政對屋外喊了一聲,事先安排好的侍者便將一個托盤端了上來,托盤上是一個清酒壺,放著幾隻漆木小酒杯。
「實不相瞞,今天招待諸位用的,正是我們御子貢酒的清酒,這種清酒是經過一百二十道工序反覆釀取而成的,喝的時候很有講究,儲存時要用松木製成大桶儲存,喝的時候,要用木杯喝。我準備將御子貢酒,推向全日本的市場!」
料亭內有一瞬間的喧嚷,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這裡是京都,日本老派風格的聚集地,清酒在這裡是很有市場的,京都的清酒市場甚至能同時容納三四家不同的清酒品牌。
石田光政看了一眼,黃櫻清酒的社長雖然沒來,但派遣來的代表卻是依舊坐在那裡。
石田光政接著說:「我準備將這種清酒推向市場,返利點會非常高,除此之外,我們還準備了特殊的推廣策略……」
黃櫻清酒代表忽然開口:「如果你是說買十萬円貨品,返點十二萬円那種策略,現在已經行不通了。」
早在五十年代,日本就出台了相關法律,禁止以任何形式,達成超過本金的返點。
當然,雖然是禁止以任何形式,但真要找的話也並非沒有漏洞。
石田光政道:「的確,一般而言這條路已經是行不通了,但我並不準備發行那種返點。我的御子貢酒,要做的是『匿名組合』。」
提到這麼幾個字,瞬間,屋子裡僅剩下的幾個人都坐直了身子。
匿名組合,這個說法跟字面上的意思不太一樣,重點在於組合而不是匿名。
匿名組合是在日本出台相關集資法律以後,重新產生的一種形式。
投資人將錢交給特定的營業者,由營業者進行經營,然後按照定下的合同為投資人返還特定的營業收益。
放在石田光政這裡,其實就是投資人給錢,他負責賣酒,隨後按照營業額給投資人返點。
匿名組合和常規的集資最大區別就在於,那種超過本金數額的返點是以絕對不會虧作為噱頭的,而匿名組合則是和營業額掛鉤,因此是有虧損的可能性,投資人有可能投了一百萬最後只拿到幾十萬。
也正是因為可能虧損,所以匿名組合在日本始終有效。
石田光政一說匿名組合,在場不少人都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月桂枝清酒這邊直接起身,道:「我便不參與了,告辭。」
石田光政欠身,目送對方離開。
月桂枝清酒是日本當下最大的清酒品牌,市場占有率比後面幾家高不少,倒是沒必要參合一家新興酒業的事情。
月桂枝清酒走後,又有三四家企業起身離開,或是跟清酒完全無關的會社,或是乾脆就不想參與到這裡的事情。
最後,房間裡只剩下不到十家會社。
石田光政道:「看來,諸君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
他取了商業報告書,挨個發了一套,先讓眾人慢慢翻看,自己則開口解釋。
「我擬定先以匿名組合的形式發起募集,先拿到第一筆錢,鋪開渠道,在京都進行銷售。只不過需要有人帶個頭,先拿到一筆本錢。」
屆時,當然是四大家族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成。
石田光政沒明說這些話,但他的意思在場眾人都能聽懂。
沒人離開,便是因為他們心底里其實也認同這種做法。
只不過提到錢,眾人便猶豫起來。
還沒開始先要他們投一筆錢,保不齊石田光政就是圖他們本金來的呢!
石田光政笑笑,隨手將酒壺翻過來,倒光了裡面的酒水,翻過來給眾人看酒壺底的印章。
「我這段時間,已經在京都以及京都周邊,談了總共七十家酒廠!」
其實才十七家。
「御子貢酒已經與他們達成合作,每個月都能出品大量清酒,足夠供給全日本飲用!」
其實也就只能覆蓋京都地區。
「只要我賣出第一批酒,手裡就會用用之不盡的現金流!」
只有這句是真的。
石田光政朝向眾人行了一禮:「今天就到此為止,諸君可以深思熟慮一段時間,我先帶個頭,鋪開渠道,有什麼話,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