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貴妃立在殿門口,被眼前逾格的恩寵震的驚詫。
眼前鳳檐華美非常,朱漆雕梁刻著金鳳紋樣,棕制頂蓋下垂一整幅緋色繡鳳羅簾。
二十四名輦官則衣履齊整肅立兩側,候著景貴妃。
天家側首看著她,眉眼帶笑。
「這樣的安排,棠兒可還滿意?」
景貴妃一時怔然失語,只下意識攥緊了天家的袖口,聲音微顫。
「臣,臣妾惶恐,這鳳檐規制太過貴重,檐上這金鳳紋樣,素來是皇后殿下專屬,臣妾實在,實在不敢受用。」
天家笑著眯眼,笑意篤定。
「朕說你擔的,你便擔的。」
他轉頭看向知節,沉聲囑咐。
「務必將貴妃安穩送回宮中,再回來復命。」
知節躬身垂首。
「請天家放心,臣定穩妥護送娘娘回宮。」
言罷抬手做了個恭請的手勢。
「貴妃娘娘,請登輿。」
景貴妃手足無措,幾番在天家與知節之間回望,終是被一眾內侍簇擁著,緩步登上鳳檐。
她掀開羅簾,素手搭在輦窗沿上,回頭望向天家。
知節揚聲唱喏。
「起輦!各處迴避!」
二十四名輦官穩穩抬起鳳檐,緩緩朝著奉華宮方向行去。
天家雙手負於身後,目送鳳檐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頭吩咐知遠。
「走吧,擺駕端和宮。」
知遠高聲傳喝。
「聖駕起,擺駕端和宮——!」
沿路宮人紛紛垂首躬身行禮。
景貴妃側過頭打量身後軟墊,上面用金線繡成團鳳紋樣。
她心中暗想,難怪無數人對皇后之位虎視眈眈,如此的尊榮,任誰看了不會動心呢?
想來她乘鳳檐回宮一事,不消片刻便會傳遍整座宮闈。
皇后面上大約不會置喙,可總有那幾位沉不住氣的,少不得要來言語挑釁。
景貴妃輕輕一哼。
她本就是宮中僅次於皇后的貴妃,其餘妃嬪就算心中再酸,也爬不到這個位置上來。
她垂眸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暗自思忖這雙手還是素淨了些,若是取鳳仙花染了指甲,不知會不會更添幾分明艷?
行至奉華宮門前,她扶著知節的手臂下輦後,對著知節微微欠身。
「有勞大人一路護送。」
「娘娘客氣,能侍奉娘娘,是臣的福分,臣這就回天家跟前復命去了。」
說罷,示意輦官抬著鳳檐緩緩退離。
景貴妃忽然開口叫住他。
「近侍大人且留步,哪讓大人白跑一趟的道理?」
她向嬤嬤遞去一個眼神,嬤嬤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小包金瓜子,悄悄塞進了知節掌心。
景貴妃含笑望著他。
「一點薄禮,大人留著吃茶。」
知節剛要推辭,嬤嬤輕輕按住他的手。
景貴妃輕輕搖頭。
「大人不必客氣,這是大人該得的。」
知節見推拒不過,只得再次躬身行禮。
「那臣謝娘娘賞賜。」
言畢,才緩緩轉身離去。
目送著一行人離去,身側姑姑上前,笑著伸手扶住她。
「娘娘今日這一趟,可是風光無限啊!只是麗妃和恭妃她們,怕是又要眼熱了。」
景貴妃抬眼望向宮門匾額,淡淡一笑。
「由著她們嚼舌根便是,本就是幾個沉不住氣的,嘴上說幾句就氣急而去,也奈何不了本宮幾分,她們若是不來言語,本宮反倒覺得無趣。」
正說著,奶娘匆匆趕來屈膝行禮。
「娘娘,公主鬧得厲害,想來是久不見您,心中焦躁,您可要即刻去瞧瞧?」
景貴妃一時顧不上儀態,提著裙裾匆匆跨過殿檻。
小床之內已是一片忙亂。
幾名宮婢急得滿頭是汗,百般哄勸逗弄,全然無用。
惠和公主在床上哭的嗓音沙啞,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扁著嘴在明黃錦被裡奮力蹬著四肢。
景貴妃心口一緊,快步上前,將軟乎乎的小糰子從錦被裡抱入懷中。
她將女兒緊緊貼在胸口,輕拍著那劇烈起伏的小脊背,柔聲哄慰著。
「惠和莫哭,母妃回來了,我的心肝,母妃在這兒呢。」
許是嗅到了母妃身上熟悉的溫熱香氣,惠和公主的哭聲漸漸收住,化作委屈的抽噎。
一雙小手死攥著景貴妃的衣襟,將沾著淚痕的小臉埋進她頸間。
景貴妃依舊一下下輕扶著她的脊背。
「可是受委屈了?母妃本想著送走你父皇便立刻來看你,誰知耽擱了片刻,惠和莫要怪母妃好不好?」
懷中的惠和公主氣息穩了些,但依舊抓著景貴妃衣襟不放,景貴妃輕笑著。
「方才母妃還同你父皇商議你的百日宴呢,他去見皇娘娘了,皇娘娘定會應允的,是不是?」
惠和在她懷中漸漸安定下來,使勁仰起小臉望著她,水汪汪的眼裡還掛著淚珠,模樣嬌憨可人。
景貴妃望著女兒,心頭軟得一塌。
「惠和生得真好,本宮的惠和,是滿宮裡最俊俏的寶貝。」
就在這時,前廳一聲不合時宜的招呼傳進來。
「景姐姐,別怪妹妹不請自來,只不過心裡惦記姐姐,想來看看。」
景貴妃聞言,眉頭當即皺起。
不多時宮婢快步入寢殿,屈膝行禮回稟。
「回娘娘,麗妃娘娘來了,現下在前殿。」
景貴妃淡淡掃了宮婢一眼,語氣平靜。
「叫她在前殿候著,本宮正哄著公主,眼下沒有旁的事比這更要緊。」
景貴妃心中升起不悅,暗自白了麗妃一眼。
消息倒是靈通,本宮才剛回宮,她便巴巴地趕來「探望」。
可她又算什麼東西,哪裡比得上懷中惠和分毫?
她依舊含笑輕哄懷裡的惠和。
「惠和莫怕,有討厭的蚊蟲擾人,惹得母妃心煩,惠和可要幫母妃將它們趕開,好不好?」
前廳之內,麗妃正四下打量奉華宮的陳設。
見宮婢前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與傲慢。
「才幾日不見,姐姐這宮裡,竟添了這麼多好物件?到底是得了恩寵的。」
宮婢深吸一口氣,上前屈膝。
「回娘娘,我家主子眼下不便迎客,還請娘娘,」
麗妃直接打斷她的話。
「不便?何處不便?方才乘著鳳檐回宮那樣風光,怎的現在反倒不便見人了?得了這體面,不該趕緊出來同妹妹說說,也好讓妹妹沾沾聖恩?」
說罷,她徑直落座在紫檀椅上,揚聲吩咐。
「去通傳,請你家貴妃娘娘過來見本宮,本宮倒要瞧瞧,她究竟有何等要事,難不成還留著官家不成?」
宮婢咬著下唇,低聲回話。
「麗妃娘娘,天家並不在此處,,我家主子,主子確有要事,眼下實在分身乏術,娘娘您可能要稍等片刻。」
麗妃身側的女官立刻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家娘娘問話,也輪得到你回嘴?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如此同娘娘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