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樹影中,不知藏身了幾位弓箭手。
一箭未中之後,更多的箭矢朝著謝時序和薛雁兩人襲來。
衛傒帶著人揮劍將射來的箭矢一一擊落。
他帶來的人不多,一半去押解洪鉞回軍營,此刻只剩下五六個護衛。
謝時序將薛雁護在身後,一邊握著佩劍防禦,一邊讓衛傒發信號彈。
他麾下的金吾衛就在不遠處巡防,很快就能趕來。
薛雁見謝時序搬援兵,知道此事不宜再拖延,被他護著且戰且退時,她腳下忽地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謝時序眼疾手快扶住她,幫她維持住平衡,「怎麼樣,沒事吧?」
他投來的目光關切,薛雁搖搖頭,正想說自己無礙,卻又蹙眉低嘶一聲,「謝世子,我好像崴到腳了。」
謝時序二話不說,直接在她身前半彎下腰,「上來,此地不宜久留,我背著你先離開這裡。」
刺客來勢洶洶,他先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在薛雁面前的脊背寬闊舒展,輪廓沉穩有力,自帶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薛雁慢騰騰挪到他身後,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棵不顯眼的樹上。
那裡,一支冰冷的箭矢正對準了她。
薛雁垂下眼睫假裝沒發現,不動聲色扶上謝時序的肩膀,正要上去,耳邊破空之聲就銳利響起。
那支箭直直朝著她和謝時序射來。
「世子小心!」
薛雁猛地將謝時序一把推開,用自己的身軀迎了上去。
這些「刺客」自然也是裴寂派來的。
目的不是真的刺殺謝時序。
她要當著謝時序的面,替他擋下這支箭,讓他親眼目睹自己對他的感情之深,可以為他豁出命去。
那日後在需要從她和英國公府做選擇的事情上,他會因著這支箭的緣故,對她心存愧疚,不會輕易捨棄她。
那名刺客有分寸,射的力道不會太大,只要挨過一開始的痛楚就可以。
她閉上了眼,只希望箭能准一些,不要讓她太痛。
很快「噗嗤」一聲輕響,血腥味瀰漫在鼻尖。
然而想像中的痛楚並沒有傳來。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睜開眼,緩緩瞪大瞳仁。
謝時序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睛出現在她面前,臉上的擔憂還沒來得及消退,就這麼盯著她。
薛雁視線偏了偏,卻見到他的左肩上插了一支箭羽,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半邊肩膀。
他竟然在最後的瞬間轉換了兩人位置,生生替她擋下了這一箭。
看著薛雁呆滯詫異的眼神,謝時序第一反應是上下查看她的身體,聲音急切,「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薛雁眉頭緊緊蹙起。
自己知道這箭的力道不重,也知道不會有毒,可謝時序卻不知道。
明明她都幫他攔下了,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嚇呆了?」謝時序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捏了捏她的臉,無奈道,「那怎麼還有膽量來替我擋箭?」
天知道他看到那支箭差點射入她身上時,他差點心臟驟停的恐慌。
還好自己趕上了。
薛雁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我沒事。」
謝時序鬆口氣,後怕道:「還好傷到的不是你。」
那些刺客見沒有得手也不敢再逗留,不遠處金吾衛已經聞訊趕了過來,他們立刻無聲無息地撤退。
而不遠處的屋檐上,三道黑影前後站著。
裴寂遠遠看著抱在一起的薛雁和謝時序,面色冷沉如墨。
雖然是他安排的人,那射出最後一箭的也是他軍中最為出色的神射手,箭無虛發,百步穿楊。
可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隱於暗處偷偷盯著。
當初阿雁對他提出此事時,他想也不想地拒絕。
他絕對不會拿她的安危去冒這種險。
可阿雁卻打定了主意,甚至還告訴他,若他不想幫忙,她就自己去找人。
不過到時候那人的箭術如何,射在她身上哪個位置,她的傷勢有多重,那就都是未知數了。
裴寂又氣又無奈。
與她成婚這麼多年,他深知她的性子,若自己不應下來,她還真有可能瞞著他鋌而走險。
與其如此倒不如由他來安排,這樣一切都尚在可控的範圍內。
「現在人沒受傷,事情又都結束,我和鶴山是不是可以去賞燈了?」被鶴山摟著腰肢同樣站在屋頂上的紀懷纓問。
好好的上巳節不讓鶴山休息就算了,大晚上的還要鶴山將她接來盯著這位沈二小姐,生怕她出什麼事。
簡直毫無人性。
裴寂再三確認下方的薛雁沒受什麼傷,這才點點頭,和他們一同消失在夜幕下。
「竟敢當街刺殺英國公世子,給我追!」
金吾衛見到謝時序受傷,立刻帶人往刺客逃遁的方向追去。
「讓我看一下你的箭傷嚴不嚴重。」
薛雁想去查看謝時序後背的傷勢,卻被他握住手,緊緊攏在懷中讓她動彈不得。
「別看,小傷而已,」謝時序抱著她聲音有些發悶,「回去上個藥就成,出了些血怕嚇到你。」
薛雁問他,「世子難道忘了第一次見面時,我是怎麼救治的你麼?」
謝時序經她一提醒也想起來,在破廟中她就能動作熟練地幫他包紮,面對他腹部滿是血跡的傷口,雖然臉色蒼白,卻也並未被嚇退。
當初自己還疑惑,她一個深閨少女如何能這般熟練地處理傷口,如今漸漸了解她的處境才終於知道。
她從小在後宅過得如履薄冰,被罰受傷都是家常便飯,又沒有條件去找大夫,自然什麼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想到這裡,謝時序鬆開攔住她的手。
又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還在巷子裡給裴寂包紮過傷口呢。
怕是更加得心應手了。
絲毫不知謝時序想法的薛雁借著燈火細細查看他的後背。
錦袍被箭簇撕開一道裂口,那支箭矢擦著他的肩胛後側刺入,暗紅的血已經洇開順著衣袖往下滲。
所幸那刺客手下留了情,箭簇入肉不算深,未曾傷及脊骨要害,讓薛雁鬆了口氣。
「我不敢替你拔箭,先替你將箭尾斷了,再去醫館找大夫醫治。」
薛雁向他攤開手,「還請世子將佩劍借我一用。」
旁邊衛傒連忙取出自己的劍給她,「沈二小姐還是用屬下的吧。」
世子爺一直以來都極其寶貝他的佩劍,從不允許旁人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