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序放軟語氣,「我不走,只替你將脖子上的傷口處理下,否則日後怕是會留下疤痕,你乖乖別動可好?」
薛雁咬著下唇,卻還是點點頭,鬆開了手。
謝時序用清水打濕帕子,替她將脖子上的血污擦洗乾淨,又上完藥用紗布小心包好。
他在外行軍打仗習慣了受傷,處理這種外傷得心應手。
但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
若是他晚來一步,見到的就可能是一具失去生機的屍體。
「可以跟我講講,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謝時序握著她的手,試探著問。
薛雁的呼吸又急促起來,「我,我,薛大人他把我……」
謝時序怕刺激到她,立刻將她攬入懷中,「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什麼都不問,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
很快,阿昭將熬好的藥送來,謝時序又一勺一勺耐心餵她喝完。
和藥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套嶄新的衣物。
薛雁原來身上穿的那件裙衫衣帶都扯斷,上面還沾染了血跡,已經不能穿了。
看薛雁的臉色已經沒有方才那般蒼白,謝時序才放心些,「你別怕,有我在無人敢再傷害你,先讓阿昭幫你更衣,等你休息好了我再送你去前院。」
有雁初那位嫡母和嫡姐在,若她無緣無故消失在薛府,也不知會被傳成什麼樣。
成婚在即,他不能讓兩人的婚事有任何差池。
*
等薛雁回到前院的時候,宴席已經過了大半。
眾女眷看到薛雁脖子上包紮著的傷口,立時關切問她這是怎麼了。
薛雁嗓音嘶啞,「方才花架倒下來的時候沒注意到,脖子上劃了道傷,已經尋大夫包紮過,並無什麼大礙,勞大家擔心了。」
「哎呀那可得好好上藥,若是留疤就不好了。」
「馬上就要成婚,可不能帶著傷疤拜堂洞房。」
薛雁一一謝過,入席在沈見月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見月冷冷瞥她一眼,「妹妹這身子也太過虛弱,不過受點驚嚇就在廂房休息這麼久,宴席都快散了才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看不起我們,故意躲著不想與我們同席呢。」
薛雁看她一眼,「所以姐姐的意思是,薛大人也是因為看不起大家,所以才這般姍姍來遲麼?」
薛今朝回得比薛雁還要晚,身上的衣物也都換過,很難不懷疑他是去沐浴更衣了。
應該是被方才的事噁心到了。
沈見月噎了噎,「薛大人國事纏身日理萬機,豈是你能相提並論的?」
薛雁實在對她的挑釁厭煩至極,面上淡淡道:「方才姐姐也看到了,花架倒下時妹妹躲避不及受了驚嚇。」
「就連母親也差點受傷,幸虧有謝世子在才獲救。可那個時候姐姐明明就離母親很近,為何只顧著自己而絲毫沒有去管母親,不直接將母親拉開呢?」
沈見月沒想到她會提及這件事,心下微慌向宋珺蘭解釋,「方才我也是受了驚,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並非有心置母親於不顧的。」
心中卻忍不住恨恨。
這掃把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上次母親已經因為解藥一事對她頗有微詞,自己做小伏低,親自下跪向沈雁初道歉求來解藥,才將母親哄得開顏。
現在又想憑三言兩語來爭她的寵麼?簡直異想天開。
話雖如此,容色卻淡淡的。
薛雁只是勾了勾唇,「母親不錯怪姐姐就最好了。」
讓母女兩決裂不是朝夕之間就能成的。
她不介意多給兩人上上眼藥,什麼時候看她們狗咬狗才好玩呢。
英國公夫人順勢將話題扯了開去,宴席上重新恢復熱鬧。
男客那邊花廊下的酒席也漸漸接近尾聲。
好幾文官都喝得醺醺欲醉,提著酒壺開始吟詩作對。
薛今朝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謝時序沉著臉一直在喝悶酒,裴寂身上有傷不能飲酒,只捏了茶盞,視線漫不經心地投向薛雁這邊。
方才阿雁似乎下去了很久,回席的時候是由阿昭攙扶著過來的。
他很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何事,又礙於這麼多人在場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
就在裴寂正想找個什麼藉口之時,外面門房忽地急匆匆來報,說薛府門口來了位年輕女子,想要求見薛大人。
薛今朝如今哪有心情見什么女子,旁邊縉雲立時呵斥門房,「看不到有這麼多貴客在此?大人豈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懂不懂規矩?」
那門房擦擦額頭上的汗,有些後悔走這麼一趟。
方才那女子說得信誓旦旦,只要將她的名字報出來,大人必定會將她恭恭敬敬請進來。
如今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可是那名女子說認識大人,與大人關係匪淺,應該是大人的親戚吧?」
還沒等縉雲斥責,旁邊的禮部侍郎忍不住哈哈大笑,「年輕女子找上門來,該不會是薛大人哪裡留下的情債?」
這話立刻引來旁邊同僚的附和。
薛今朝如今身居高位卻還未娶妻,府中一個通房侍妾都沒,早些年聖上怕他孤清,還想賜幾個美人給他,都被他不咸不淡地回絕了。
如今倒是頭一回聽說有女子找上門來,頓時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爭取要聽到第一手的八卦。
縉雲冷聲,「快將人趕走,大人哪來的親戚?你的差事是當得越發好了,什麼人都敢來報!」
門房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告罪。
他是三年前薛府整頓清理下人時才進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門房這個肥差事,可不能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給毀了。
「是,小的馬上就去,」他一邊退下一邊小聲嘟囔,「還說叫什麼薛雁,我還以為是大人的遠房親戚呢,原來竟是個騙子。」
門房走了兩步,肩膀猛地被人大力扣住。
回頭只看到自家大人那張骨相清寒的臉在廊下天光的照射下,帶著風雨欲來的平靜。
「你剛剛說,她叫什麼?」
門房不明所以,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她說她叫薛雁,怎,怎麼了?」
「砰」一聲輕響,酒盞落地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蜿蜒成一灘流淌的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