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等著裴將軍，」薛雁點了點頭又道，「對了，不知裴將軍可有精通雕琢玉器的師傅？」
裴寂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手下名單，「的確有這麼一位，你想要什麼樣式，將圖樣給我，我讓人雕刻好給你送來。」
薛雁卻抿唇笑了笑，「非也，過兩日等時序沐休，他要帶我去玉石坊挑玉料，雕一尊藥師佛送給英國公作為壽禮。」
四下無人，薛雁還是小心謹慎，壓低了聲音湊近裴寂道：「我想在送過去之前，在玉佛內動點手腳，若裴將軍有精通雕刻的師傅，可否請他那日出現在玉石坊？我會帶著時序過來。」
裴寂聽到薛雁對謝時序親昵的稱呼，心下一陣泛酸。
叫他時序，卻叫自己裴將軍。
她如今心中的分量，果然還是謝時序更重一些。
「可以，我來安排。」他剛無奈應下，卻猛地瞥見她領口脖頸下幾處紅痕。
她此刻湊近微微俯身，衣領略開，原本被遮掩著的印記便露出模糊的痕跡來。
裴寂猛地抓住她手腕，呼吸急促，「謝時序他敢打你？」
薛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沒有，我與他剛剛成親又無矛盾，他怎麼會打我？」
裴寂抓起她手腕，衣袖滑落在手肘處，他這才發現她小臂上也留了不少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裴寂眸光幽冷，渾身氣勢彌散開來，「那你身上這些……」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
這些青紫痕跡不是打的，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
想到這裡，他心口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潑滅，只剩下一地狼藉。
薛雁看到手上的痕跡也有些尷尬，從裴寂手中將手抽回，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和衣領。
現在天氣漸熱，衣衫也穿得輕薄，不像冬日層層疊疊可以妥帖遮蓋住。
都怪謝時序昨夜太過放縱，明明自己都喊著受不住了，他還像是不知餮足，一次又一次。
自己被蒙著眼什麼都看不清，等天亮後才發現身上的斑駁，出來前只能儘量挑了高領的衣物遮掩住，沒想到還是會被裴寂看到。
看來等回去得好好與謝時序商議，至少不能再這般頻繁，會耽誤她許多事情。
薛雁輕咳一聲掩飾心底窘境，「我在此久留不妥，裴將軍若無其他事，我便先告辭了。」
裴寂尚且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
阿雁和謝時序成親，必定會有肌膚之親，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
可如今事實真真切切地擺在他面前，他才發現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根本沒有這般慷慨大度，僅僅只是窺探到他們夫妻之間相處的冰山一角，就已經讓他嫉妒地發狂，恨不得直接提劍去砍了謝時序。
「裴將軍？」薛雁見他臉色不對，出言問他。
裴寂深呼吸幾口氣，勉力壓下心口的激盪，聲音從齒縫中勉強擠出來，「好，你來玉石坊前派人傳個信給我就行，我會安排好。」
他不甘心將阿雁拱手相讓。
成了婚又如何，就如同紀懷纓所言，謝時序留不住她，等所有事情結束，他會讓阿雁回到他身邊。
所以，他一定會幫阿雁。
*
謝時序回到凝暉院的時候，薛雁已經擺好晚膳在等著他了。
「時序，今日上值辛苦了。」她笑吟吟迎上來，替他將沉重的盔甲卸下，接過他手中的佩劍掛好，又從阿昭手中接過濕帕子，替他細心淨手。
謝時序握住她的手，「我自己來就可以，別累著你。」
他很小就進了軍營，這種小事從來都不需要下人經手。
即使後來回了國公府，他身邊伺候的人也少得可憐，母親給他撥來的很多丫鬟僕從都被他打發走。
現在的幾個丫鬟，還是不久前母親硬塞進來伺候雁初的。
凝暉院雖然極盡華貴，錦柱雕欄陳設無一不是精品，但除了他的護衛隨從之外，伺候之人並不多，略顯冷清。
但自從成婚後，凝暉院卻漸漸有了人氣。
在經過謝時序的同意後，薛雁已經找工匠畫了圖紙，打算在院中的竹林處挖一方池塘，再搭上涼棚和鞦韆。
等天氣熱起來掛上輕紗，她就能在棚子下納涼休憩。
裡屋寢房內更是添了她的妝奩銅鏡擺件以及各色衣物，燃著清雅的淺香，和她身上如出一轍。
不時有丫鬟進出，與她輕聲細語，生活氣息濃厚，整個凝暉院仿佛終於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謝時序從未覺得，原來成婚這般好。
「不累的，我就想做，」薛雁將他手掌拭淨，「你別攔著我嘛。」
謝時序讓所有人都退下去不用伺候。
抱著她先是重重在她唇上親了口，隨後將頭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吸取著她身上的香味。
「好，聽夫人的，夫人想要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聲音被壓在頸間悶悶的。
薛雁被他氣息擾得發癢，忍不住輕笑，「那過來用膳吧。」
「好。」
謝時序正想鬆開她，鼻尖卻猛地嗅到一股不屬於她也不屬於凝暉院的味道。
刺鼻的，令人厭惡的味道。
他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問她，「聽門房說今日夫人去買首飾了，可有去其他地方逛逛？」
薛雁捏著筷箸,「逛累還去銜月茶樓坐了會兒，給母親帶了些小點心，怎麼了？」
「沒什麼，用膳吧。」謝時序沒再追問，只替她細心夾菜。
她身上的味道沉穩冷冽，明顯是屬於男子的，而首飾鋪中都是女子，那就只能是在銜月茶樓沾染上的。
至於銜月茶樓有誰——
謝時序想起昔日上門想要求娶沈雁初的季承安，但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季承安身上薰香濃烈，且花樣多變，這味道不是他的風格。
除了他，雁初還與哪個男子走得近？
謝時序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裴寂。
她都成婚了，裴寂竟然還不死心？
老男人還敢覬覦別人的妻子，真是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