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殿裡又親近一會兒,帝王弄花了溫妤的口脂。
臨壽宴前,溫妤又讓人補了個妝,才隨蕭衍前去赴宴。
宴會設於瑤光殿,位於御花園正北處。
殿宇恢弘闊大,處處懸著赤紅宮燈,流蘇垂落,映得廊柱鎏金紋樣熠熠生輝。
於帝妃二人臨駕前,參宴的人便都到齊了,一眾皆是錦衣華服,隆重非常。
伴隨著一聲「陛下到——溫妃娘娘到——」
殿內瞬間安靜,烏泱泱的一群人站起身,對著走進的二人行禮跪拜。
蕭衍一身玄金龍袍,攜著身旁美得不可方物的溫妤,兩人都是天潢貴胄,身上貴氣逼人,走在一處極其登對。
明德一朝還未立後,高台上僅設有帝王御座以及溫太后的位置。
而溫妤的席位,在下首妃嬪位次之首。
在聲聲萬歲中,溫妤也尋到了自己的位置,正欲抬步過去,手上握著她的力道卻沒松。
溫妤面帶疑惑地瞥了蕭衍一眼,又看看高位之上,意在提醒他上面沒她的位置。
蕭衍未曾理會,自顧自拉著人上了高位,先去拜見了右側位的溫太后。
如此重要的場合,此舉自然是於禮不合,溫妤面上也帶了點心虛。
反觀蕭衍,竟是出奇淡然。
溫太后也看出來了,此事是陛下有意抬舉溫妤,不是她那侄女胡作非為。
今日到底是帝王壽宴,陛下都有意如此,她也不便掃興,淡笑著頷首讓人免禮。
蕭衍帶著人一起坐在了龍椅上,坐定後,才淡聲道:「都免禮吧。」
下面眾臣妃嬪這才窸窸窣窣地直起身,重新落座。
她們的視線不由自主掃過上方,瞧見這一幕,也是心神巨震。
陛下這行為,無異於已經言明了,要將後位送給溫家。
溫家已出了位太后,再送女兒入宮無非是延續榮光的,雖然眾人心裡早有準備,但有幾位家中女兒也入宮做妃嬪的,還是不免失落。
可面上誰都得端著笑意,大喜的日子,不敢觸陛下霉頭。
帝王至,宴會便算開始。
後宮以孫昭儀為首,依次上前行禮恭賀。
期間在敬帝王時,幾乎也都會敬過溫妤。
蕭衍對外人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瞧著嚴肅冷漠得很,倒是溫妤全程都笑盈盈的,帝王生辰她比帝王還開心,一連灌了好幾杯果酒。
蕭衍想開口提醒讓她少喝些,喝醉了回去又要不舒服,但今日是個喜慶日子,蕭衍還是把話憋了回去,最終也沒掃溫妤的興。
酒過三巡,便到了送賀禮環節。
溫太后是長輩,首先打了頭陣,命人端上一份親手抄錄的紫檀鑲玉《御政箴》手卷,內里摘錄了歷代明君的治國箴言,卷首綴以和田玉軸。
雖不是奇珍,卻是一個母后對君王最純粹的期許。
百官見了紛紛稱頌太后賢明,帝王面色淡淡,依禮謝過。
隨後,就到了眾嬪妃獻禮環節。
溫妃未動,其餘人則是不敢先上前。
溫妤在萬眾矚目下,醉紅著小臉,吩咐遂心蘭蔻將禮物呈上。
明面上,除了那個貼身的香囊,溫妤不是小氣的人,自然也備了其餘貴重禮物,是塊成色不錯的玉石。
溫妤又親手將手中的精美小匣子捧給蕭衍,眸子亮晶晶道:「這可是阿妤提前好久就準備的,陛下可不許說我不用心,對陛下,阿妤頂頂上心!」
蕭衍失笑。
匣子裡頭的香囊,他都不知在自己手中把玩多少回了,心中知曉那獨特的針法,只有阿妤繡得出。
他眸色繾綣地輕「嗯」了聲,發自內心夸道:「還不錯。」
下面的人聽不清陛下和溫妃說了什麼,但能瞧見陛下心情極佳,該是滿意溫妃所獻賀禮的。
這便算開了個好頭,下面妃嬪這才按位份依次上前來獻禮。
為了帝王一場壽宴,她們也算別出心裁,各類賀禮都想得齊全,一般的筆墨紙硯、字畫奇珍倒不足為奇。
新人中有位李貴人,是第一個親自上場為帝王跳舞助興的。
準備的是支霓裳羽衣舞。
絲竹聲響,李貴人身披霞色長披帛,廣袖輕曳,步履輕盈上場。
旋身之時,披帛與長袖一同飛揚,身姿飄忽,宛若月下仙娥落於殿中。
此舞意在仙樂降世,祝帝王福壽如仙、國泰民安。
這舞跳得不錯,寓意也好,一曲終了,連坐在帝王身側的溫妤都給了不錯的評價,眾人也紛紛贊喝。
唯獨龍椅之上的蕭衍無甚波瀾,只中規中矩評了句:「尚可。」
李貴人見狀,氣餒而歸。
還沒獻禮的幾位妃嬪愈發惴惴不安。
如此精妙之舞,陛下都不屑一顧,她們只覺是溫妃首個獻禮,將基礎打得太高,也不知溫妃呈給陛下的匣子裡裝著什麼稀世珍寶,她們哪還有出頭的機會。
不過,接下來的事也正如她們所料,帝王對什麼賀禮都沒什麼興趣。
若細緻來看,除去溫妃所贈,也就只有安美人獻的兩塊暖玉還得了陛下幾分青眼。
那玉產自西寧小國,安美人的父兄在鴻臚寺任職,她三番兩次托人打點,這才有機緣將這玉送進來。
安美人獻禮時說的話也極妙,稱她這玉是贈給陛下和溫妃娘娘的。
陛下日夜為國操勞,當呵護龍體;溫妃娘娘是陛下心頭所好,娘娘的安危必也牽動陛下心弦。
送此玉,是祝帝妃二人身體康健、福祚綿長。
蕭衍一聽,難得覺得後宮有明白人。
阿妤入冬時常手腳冰涼,那暖玉遍體生溫,可一塊兒給阿妤暖手,一塊兒暖腳。
末了,還給安美人看了賞,吩咐人將此物收好。
安美人進宮許久,除了按例侍寢了一次,頭回得帝王一句誇讚。
她那日在御花園,看陛下對溫妃那般關懷,登時便明白過來了。
要對帝王投其所好,帝王所好,不正是溫妃嗎?
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安美人謝了蕭衍還叩謝了溫妤,才興沖沖退下。
這宴會上有得意之人,也出了件抓馬的事。
徐佩月好不容易趁陛下壽宴得了恩典,放出來了,聽說精心準備這份生辰禮許久,卻沒想到也是只霓裳羽衣舞。
這舞她跳得雖也不差,但同人撞禮難免尷尬,而且她還是後獻禮那個,這不免讓人多想是她抄了李貴人的。
原本徐佩月若是嬪位就能先跳,可為著前些日子被降了位分,這才趨於人後。
帝王本對這舞就沒什麼興趣,又看了一次,這回連「尚可」都沒有了,點招手讓人退下。
妃嬪獻完禮後,又跟著宗室朝臣獻禮,一通折騰下來,宴會也進入尾聲。
蕭衍時不時就看看身邊的小醉鬼,中途他已悄悄提醒過一回,貼在溫妤耳邊輕聲告訴她:「喝醉了有你難受的,你可不許鬧,否則,朕要罰你。」
可這小傢伙囂張極了,仰著腦袋就又喝了一盞,揚言自己千杯不醉。
如今再看,人已經軟塌塌靠在他身上了,鼻尖哼哼唧唧地鬧著困了,要回去。
蕭衍遞給王忠個眼神,便抱著人從偏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