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依言走上前去，在周晚卿面前站定。
周晚卿站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腰間那條新得的「固腰革鞶帶」，指尖在牛皮和鋼片之間來回摩挲，細細端詳了一番，贊道：「做工不錯，用料也紮實。陸大小姐對你倒是大方。」
她說話時離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蘇木的耳畔，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蘇木低頭就能看到周晚卿胸前露出的雪白，距離他近在咫尺，幾乎就要碰到他身體。
這使得蘇木的身體微微繃緊，卻又不敢躲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秋蘭捧著一摞帳冊走了進來：「二少奶奶，這是各藥鋪送來的帳冊，請您過目。」
周晚卿收回手，退後一步，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神態，淡淡道：「放在桌上吧。」
蘇木趁機拱手道：「二少奶奶，我先告退了。」
周晚卿點了點頭：「去吧。」
蘇木轉身走出房門，快步穿過迴廊，直到走遠了，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周晚卿看他腰帶的時候，差點讓他把持不住，萬一某個部位有了反應，周晚卿一眼就能看到，那可就尷尬了。
……
蕭承安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睛，頭痛欲裂，喉嚨發乾。
他掙扎著坐起身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在那間別院的臥室里。
桌邊坐著一個人，正是黃鵲。
黃鵲見他醒了，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平淡地說道：「二少爺，喝點水吧。」
蕭承安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冰涼的清水入喉，總算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放下杯子，靠在床頭，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無精打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們是鎮南王的人。」
黃鵲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承安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你們來找我，告訴我的身世，不過是想利用我對付定國公罷了。」
黃鵲坦然地點了點頭：「二少爺說得沒錯。定國公確實是鎮南王的死對頭，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已經不姓蕭了，你和定國公有殺父之仇。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合作。」
蕭承安揉了揉腦袋說：「你們都是江湖高手，可以直接去殺了蕭廣濟，何必多此一舉？」
黃鵲卻嘆氣道：「二少爺又何必明知故問？蕭廣濟武功高強，而且還有人暗中保護，我們直接動手，一旦不成，那就會打草驚蛇，再難得手。」
「這裡是京城，刺殺的事傳揚出去，只怕我們便回不去南疆了。想想那些北狄人刺客的下場，我們還沒那麼愚蠢。」
蕭承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可我有什麼本事？我不過是個廢物二少爺，沒權沒勢，空有一個虛名罷了。我能幫你們什麼？」
黃鵲微微一笑，說道：「我們要的，就是二少爺這個身份。」
他說完，朝門外喚了一聲：「冥霜。」
門帘掀動，那個裹著黑色斗篷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走到屋子中央，在蕭承安面前停下，然後摘下了頭上的斗篷帽兜。
蕭承安愣住了。
那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甚至連嘴角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簡直要以為對面立了一面鏡子。
黃鵲在一旁解釋道：「江湖十大幫派當中，最擅長易容的，便是巴蜀鬼門和關中黑鐵衛。冥霜可以易容成你的模樣，混入定國公府，趁機殺死蕭廣濟。」
蕭承安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了許久，忽然開口道：「既然她能易容成任何人，為什麼不直接易容成秦影的樣子？秦影是蕭廣濟的心腹，最容易得手。」
黃鵲搖了搖頭，解釋道：「冥霜只見過秦影一面，易容也只能做到形似而已。一旦遇到熟悉秦影的人，三兩句話就會露出破綻。」
蕭承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黃鵲繼續說道：「所以，接下來的幾天裡，你要把你的生活習慣、說話方式、過往經歷，統統告訴冥霜。她知道得越多，就越能以假亂真。」
蕭承安眯了眯眼睛，忽然說道：「就算冥霜學得和我一模一樣，可現在定國公府上上下下都不待見我，我憑什麼回府？」
「蕭廣濟把我趕到這裡來反省，沒有他的允許，我連大門都進不去。」
黃鵲早有準備，從容答道：「這些事我們會去做，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不必多問。」
蕭承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垂下眼帘，似乎在想什麼。
他抬起頭來，看著黃鵲，目光中帶著幾分不信任：「我不喜歡把自己的秘密說出來，因為我並不完全信任你們。如果我說的太多，你們抓住了我的把柄，日後翻臉不認人，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黃鵲皺了皺眉，問道：「二少爺難道不想報殺父之仇了嗎？」
蕭承安靠在床頭，慢悠悠地說道：「殺父之仇我當然要報。但只要我在蕭家人面前假裝不知道真相，我就還是蕭家的二少爺。」
「我可以慢慢等待機會，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可你們呢？你們是鎮南王的人，急著回去交差，只怕等不了那麼久吧？」
黃鵲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沒有想到蕭承安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跟他談條件。
縱然對於蕭承安的做法很不滿，但他壓下心中的火氣，問道：「那二少爺想怎麼辦？」
蕭承安的目光落在冥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冥霜，說道：「她既然是女人，那就易容成陸雲霞的樣子。這幾個晚上，她都來我這裡，好好服侍我。」
「我會把她當成和我青梅竹馬的陸雲霞，跟她說說心裡話。這樣一來，她想知道的，我自然都會告訴她。」
此話一出，黃鵲和冥霜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他們都沒有想到，蕭承安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這個人明知道冥霜是個女子，卻讓她易容成他心心念念卻得不到的女人，以此來滿足自己那些年求而不得的遺憾，發泄他心中的欲望——這種心理，簡直和變態無異。
冥霜握著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眼中掠過一抹寒意，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黃鵲看了冥霜一眼，沉聲說道：「冥霜，鎮南王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就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冥霜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屬下明白。」
蕭承安見她答應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懶洋洋地說道：「那就從今晚開始吧，你準備好了再來找我。」
冥霜沒有再說話，重新戴上帽兜，轉身走出了房間。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袖中的手指死死攥著。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等這次任務結束，她一定會親手殺了蕭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