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醫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套銀針,在蘇木頭頂、胸口、手腕等幾處大穴上扎了下去,助他驅散體內的毒氣。
又開了一副藥方,讓韓柏去把藥煎來,給蘇木灌下。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蘇木臉上的青黑之色終於褪去了幾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陳太醫收了針,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道:「他體內的毒暫時壓制住了,但要到明天才能醒來。你們先回去吧,不要聲張。今夜我會守著他,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蕭承歡還想說什麼,沈若溪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四小姐,師父說得對。我們先回去,不要讓府里的人起疑。等蘇木醒了,再從長計議。」
蕭承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不甘心地跺了跺腳。
阿青沉默地看了蘇木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來福和旺財也只好跟著沈若溪,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藥堂。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陳太醫坐在榻邊,看著蘇木那張年輕的臉龐,蒼老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低聲喃喃道:「黃鵲啊黃鵲,你我之間的恩怨,終究還是要落到下一代身上……」
……
從陳太醫的府邸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漸稀,暮色籠罩著京城的街巷。
阿青說有事先走了,剩下蕭承歡牽著馬,和沈若溪、來福、旺財三人並肩走在巷子裡。
她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三個怎麼會在陳太醫那裡?來福,你不是應該在府里當差嗎?」
沈若溪嘆了口氣,低聲將來福被黃鵲下毒、蘇木設計引開眼線、他們趁機前來求醫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蕭承歡聽完,臉色變幻不定。
「你……你說什麼?我二哥他不是我爹的兒子?這怎麼可能!」蕭承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路邊幾個行人回頭張望。
來福連忙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四小姐,小聲點兒!這事兒千真萬確,是二少爺親口對我說的。」
「他還說他的生父是被國公爺親手殺死的,他要報仇。小的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蕭承歡見他賭咒發誓,神色不似作偽,心中信了幾分,但仍是難以接受。
她咬了咬嘴唇,說道:「不行,我要去問問我二哥,當面問個清楚!」
她說著就要翻身上馬,沈若溪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急聲道:「四小姐,萬萬不可!如今那別院裡住著江湖高手,你若是貿然前去質問,只怕會有危險。他們既然敢對蘇木下手,就不會在乎多你一個。」
蕭承歡心煩意亂,急道:「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害我爹嗎?」
沈若溪沉聲道:「我們先回府,把這件事告訴二少奶奶。她是府里的當家人,又一向有主見,讓她來做決定。」
蕭承歡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到了定國公府門口,幾人分作兩路。
蕭承歡從正門進去,沈若溪則帶著來福和旺財繞到後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府里,裝作無事發生。
蕭承歡大步流星地穿過前院,沿著迴廊往周晚卿的院子走去。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劉管事。
劉管事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低頭走路,看到蕭承歡,連忙躬身行禮:「四小姐回來了。」
蕭承歡一看到他那張笑臉,心頭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因為她現在已經知道劉管事背叛了蕭家。
可她牢記著沈若溪的叮囑,硬是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擠出一副焦急的神色,說道:「劉管事,出事了!有人在街上行刺蘇木,蘇木中了毒,被送到陳太醫那裡去了。你出門也要小心些,別撞上那些歹人。」
劉管事聞言,臉上露出一副驚訝表情:「哦,竟有這等事?北狄刺客不是已經被蕭家和陸家聯手清剿了嗎?怎麼還會有刺客?」
蕭承歡搖了搖頭,故意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鎮南王府的人幹的吧。反正蘇木傷得不輕,我正要去告訴二嫂。」
劉管事連連點頭,一臉關切地說道:「四小姐快去告訴二少奶奶吧,老奴也去稟報國公爺一聲,讓他老人家定奪。」
蕭承歡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轉過迴廊的拐角,她才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這個老狐狸,裝得可真像。
當蕭承歡來到周晚卿的院子時,周晚卿正坐在燈下,秋蘭在一旁伺候著,見蕭承歡來了,連忙搬了張繡墩過來。
周晚卿見她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蕭承歡屏退了秋蘭,等房門關上,才壓低聲音,將來福和蘇木中毒、蕭承安的身世、黃鵲等人的陰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周晚卿聽完,手中的茶盞差點沒拿穩。
她怔怔地看著蕭承歡,半晌才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澀:「你說……承安他不是蕭家的血脈?是北狄人的兒子?」
蕭承歡點了點頭:「來福賭咒發誓,說他親耳聽到二哥說的。還說那個叫黃鵲的江湖高手,要幫二哥報仇,對付咱們蕭家。」
周晚卿放下茶盞,手指劇烈顫抖。
她蕭家這個二少奶奶,自以為對蕭家上下了如指掌,卻萬萬沒有想到,枕邊人的身世竟然藏著這樣一個驚天秘密。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又問道:「蘇木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蕭承歡道:「陳太醫說毒能暫時壓制住,但要徹底解毒,要麼讓那個叫黃鵲的親自出手,要麼用什麼『歸魂玉符』。陳太醫還沒決定用不用,說要等到明天蘇木醒了再說。」
周晚卿站起身來,神色焦急:「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蘇木不能有事。」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蕭承歡連忙拉住她,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周晚卿聽完,臉色驟然大變,腳步頓住了。
她最終緩緩坐了回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沉聲道:「你說得對……那就先處理好府里的事,明日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