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定國公府的正廳里燈火通明。
定國公坐在主位上,吳夫人坐在他身旁,蕭承安、蕭承寧、蕭承歡、柳氏、周晚卿、林子怡依次落座。劉管事垂手站在一旁伺候著。
蕭承歡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說道:「人醒了,但毒性還沒解。陳太醫說能不能挺過去還不好說。」
定國公聞言,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周晚卿和林子怡聞言,神色都是一緊。
周晚卿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林子怡更是臉色發白,手中的筷子差點滑落,她連忙握緊,低頭掩飾眼中的慌亂。
蕭承安卻在這個時候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氣,一臉感慨地說道:「說起來,我以前和蘇木有些誤會,鬧得不太愉快。」
「但他好歹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他遭此毒手,我心裡也不好受。如果他這次能活下來,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吧。」
蕭承歡聞言,挑了挑眉,問道:「二哥,你怎麼突然想明白了?」
蕭承安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也是死裡逃生的人。昨晚在別院,要不是劉管事拼死相救,我恐怕已經死在那個女殺手手裡了。」
「經歷過生死之後,我才明白,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定國公聽了這番話,心中大為觸動。他看著蕭承安,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忍不住開口說道:「承安,關於你的身世……」
話還沒說完,蕭承安就打斷了他,語氣堅定地說道:「父親,您不必說了。黃鵲他們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無論我的身世如何,我都是在蕭家長大的,我永遠都是蕭家的子弟,永遠是您的兒子。」
定國公聞言,眼眶不由得泛紅,連連點頭,說不出話來。
吳夫人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拉著蕭承安的手,不停地摩挲著。
蕭承歡也說道:「二哥,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是我二哥!」
周晚卿也跟著說了幾句場面話,但心中卻覺得有些奇怪,她可不相信蕭承安會不在意自己的身世,更不相信他會和蘇木言歸於好。
林子怡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她滿腦子都是蘇木中毒的消息,整個人魂不守舍,連筷子夾起來的菜掉了都沒有察覺。
蕭承寧注意到了她的異常,低聲問道:「子怡,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子怡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事,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疲憊。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說完,站起身來,向定國公和吳夫人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正廳。
林子怡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站了許久。
屋裡的燭火搖曳,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憔悴的臉,眼淚滑落下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蘇木時的情景——那時候蘇木還是個半大的少年,跟在蕭承安身後,怯生生的,連頭都不敢抬。
她身為定國公府的三少奶奶,出身高貴,自然沒有把這個小廝放在眼裡,甚至還有些嫌棄他笨手笨腳的。
後來蘇木慢慢長大了,變得越來越能幹,當時還差點因為翠兒的事,險些把蘇木置於死地。
直到那次蘇木幫她解決了寶哥兒的病情,她才真正對他刮目相看。
再後來,兩人之間的關係漸漸親近起來,她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以至於自己在醉酒之後,忍不住放肆了一次……
可現在,他卻要死了。
林子怡趴在梳妝檯上,肩膀微微聳動,低聲啜泣著。
「如果你能活下來……」她喃喃自語道,「我一定對你更好一些。」
她抬起頭來,擦乾眼淚,對著銅鏡中的自己苦笑了一聲——可這些話,他又怎麼能聽到呢?
……
晚飯散去之後,周晚卿回到自己的院子,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二嫂,是我。」蕭承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晚卿起身打開門,將蕭承歡讓了進來,又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跟著,才關上房門。
蕭承歡一進門,就看到周晚卿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開門見山地問道:「四妹,你跟我說實話,蘇木到底怎麼樣了?」
蕭承歡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二嫂,還是瞞不過你。」
她壓低聲音說道:「蘇木的毒已經解了。是陳太醫用了歸魂玉符把他治好的。但蘇木說先不要把真相泄露出去,他要引蛇出洞。所以我才故意那麼說的。」
周晚卿聽完,雙手合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聲說道:「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蕭承歡又問道:「二嫂,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三嫂?我看她今晚魂不守舍的,好像很擔心蘇木的樣子。」
周晚卿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說道:「暫且不要告訴她。她若是知道了真相,萬一在劉管事或者其他人面前露出破綻,反倒壞了蘇木的計劃。」
她頓了頓,心中卻暗暗生出一絲疑惑——林子怡對蘇木的關心,似乎有些超出了正常的範圍。但她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來,只是將它壓在了心底。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二少奶奶,是我,秋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周晚卿和蕭承歡對視了一眼,周晚卿起身打開門,只見秋蘭站在門外,眼眶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一場。
秋蘭一進門,就忍不住抹起眼淚來:「二少奶奶,奴婢聽說……聽說蘇木他……他快不行了?」
周晚卿和蕭承歡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有說出真相。
周晚卿只是安慰道:「你別太擔心,陳太醫正在盡力救治,說不定會有轉機。」
秋蘭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才開口說道:「二少奶奶,奴婢來是有要事稟報的。藥鋪那邊出事了。」
周晚卿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秋蘭說道:「那些藥鋪的老闆們聽說蘇木中毒、命在旦夕的消息之後,人心惶惶。」
「有幾個老闆已經開始動搖了,說要退出藥材聯盟,把鋪子收回去自己經營。」
周晚卿冷哼一聲,說道:「一群牆頭草。你傳我的話下去,讓孫伯遠暫時接管藥鋪的事務。明天我會親自去一趟藥鋪,跟那些老闆們談談。」
「如果有人執意要退出,那就告訴他們,誰要是退出藥材聯盟,就是和定國公府為敵,也是和我周家為敵。」
秋蘭點了點頭,應道:「是,奴婢記住了。」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道:「二少奶奶,還有一件事。府外開始有一些不好的傳言……」
周晚卿問道:「什麼傳言?」
秋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有人說……平西侯的女兒陸雲霞,在出嫁之前就和二少爺有了肌膚之親。」
「現在又說她寡居在家,和蘇木關係不清不楚,連蘇木的腰帶都是陸雲霞送的。」
周晚卿臉色驟然大變,霍然站起身來,厲聲道:「這是誰傳的謠言?!」
秋蘭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但這話已經在府外傳開了。」
周晚卿臉色鐵青,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停下腳步,對蕭承歡說道:「四妹,你去查一查這個謠言的源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謠言傳得沸沸揚揚,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她又轉向秋蘭,嚴厲地說道:「你傳我的話下去,府里任何人不得議論此事。違者嚴懲不貸!」
秋蘭連忙應道:「是,奴婢明白!」
蕭承歡和秋蘭領命而去,留下周晚卿一個人站在房中,眉頭緊鎖,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