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蕭承歡從外面回來了。
她一進院子,就看到周晚卿正坐在廊下出神,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壓低聲音說道:「二嫂,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周晚卿抬起頭來:「說。」
蕭承歡在她身邊坐下,低聲道:「我找了關中黑鐵衛和晉地暗商行的人幫忙打聽,消息是從城南的幾個茶館裡傳出來的。」
「據他們所說,散播謠言的是一個白衣女子,出手闊綽,給了那些茶館夥計不少銀子,讓他們四處傳話。那女子的長相,和白露一模一樣。」
周晚卿臉色一沉,咬牙道:「果然是她在搞鬼。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挑撥蕭陸兩家的關係,簡直可惡至極!」
蕭承歡又說道:「我剛才看到二哥被陸雲飛帶走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周晚卿嘆了口氣說:「你二哥對陸雲霞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流言四起,他會說出什麼話來,誰也難以預料。」
蕭承歡也嘆了口氣:「那也只能等消息了。」
她頓了頓,又好奇地問道:「二嫂,你既然認識關中黑鐵衛和晉地暗商行的人,為什麼不請他們出手對付黃鵲?有他們幫忙,勝算不是更大嗎?」
周晚卿搖了搖頭:「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關中黑鐵衛和晉地暗商行都是江湖上有名號的勢力,請他們出手,就等於把更多的江湖門派牽扯進來,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而且,這兩家未必願意為了定國公府去和其他江湖門派結怨。你也知道,父親一向和這些江湖幫派保持距離,就是怕皇上疑心。」
蕭承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鎮南王怎麼就可以明目張胆地籠絡江湖門派?他就不怕皇上疑心嗎?」
周晚卿冷笑一聲:「鎮南王自認為是皇上的親叔叔,又身處南疆,天高皇帝遠,自然行事無所顧忌。至於皇上心裡怎麼看他……那就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了。」
……
蕭承安跟著陸雲飛一路來到平西侯府。
陸雲飛一路上都沒給他好臉色,進了侯府之後,更是粗暴地拽著他的胳膊,幾乎是把他拖進了一間偏廳之中。
蕭承安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卻也沒有反抗,只是任由他拉著。
進了偏廳,蕭承安抬眼一看,只見屋內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鬢角微霜,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平西侯陸懷山。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茶,面色陰沉,看不出喜怒。
陸雲霞站在他的身側,此刻正冷冷地盯著蕭承安,目光中滿是恨意。
陸雲飛將蕭承安推進屋裡,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蕭承安,你這個王八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他說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放肆!」陸懷山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厲聲喝道,「雲飛!你給我退下!」
陸雲飛被這一喝震住了,不甘心地收回拳頭,狠狠地瞪了蕭承安一眼,退到了一旁,嘴裡還在嘟囔著:「爹,您還跟他客氣什麼?這種人渣就該打!」
陸懷山沒有理會他,而是陰沉著臉看向蕭承安,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冷淡地說道:「坐吧。」
蕭承安整理了一下被拽皺的衣領,向陸懷山行了一禮,說道:「多謝侯爺賜座。」
他坐定之後,環顧了一圈屋內的三人,開口問道:「不知侯爺今日將我叫來,所為何事?」
陸雲飛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搶著說道:「你還裝糊塗?外面那些傳言你沒聽到?說我姐在嫁給你之前就跟你有染,還說她跟那個叫什麼蘇木的小廝也不清不楚!」
蕭承安聞言,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雲飛,又轉頭看向陸懷山和陸雲霞:「什麼?竟有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陸雲霞一直冷眼看著他,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冰冷的刀刃已經架在了蕭承安的脖子上。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蕭承安,那天在別院,我就該一刀殺了你!」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蕭承安的身體一僵,卻沒有躲閃,也沒有求饒,只是閉上了眼睛,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雲霞,住手!」陸懷山沉聲喝道,「把刀收起來!事情還沒問清楚,不許胡來!」
陸雲霞死死地盯著蕭承安看了片刻,最終還是收回了匕首,退回到了陸懷山身邊,但那雙眼睛仍然死死盯著蕭承安。
蕭承安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鄭重其事地舉起右手:「侯爺,雲霞,我蕭承安在此對天發誓,外面的那些謠言絕非我所為!若有一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放下手,繼續說道:「我被黃鵲困在別院,昨日才剛剛被救出來,到今天也不過兩天的工夫。這兩日我一直待在府中養傷,連門都沒出過,怎麼可能有時間去安排人散布謠言?」
「再者說,我對雲霞的心意,侯爺都是知道的,我又怎麼會做出這種傷害她的事來?」
陸雲飛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少在這裡花言巧語!誰知道你是不是因愛生恨,得不到我姐就想毀了她?」
蕭承安苦笑了一聲:「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但我可以出面澄清,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明,雲霞在出嫁之前與我關係清白,絕無私情。」
「至於她和蘇木的事,我更是不信。蘇木不過是個管事,雲霞何等身份,怎麼可能與他有什麼瓜葛?」
陸懷山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蕭承安的表情和神態。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老夫相信你的話。我已經請人去查這件事了,如果查出來的結果確實與你無關,老夫會讓人把你好好地送回定國公府。」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錢執事快步走了進來,來到陸懷山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懷山的眉頭微微一動,抬起頭來看向蕭承安:「承安,我問你,你可認識一個身穿白衣、長得頗為漂亮、說話帶著江南口音的女子?據說她是江南煙雨閣的人。」
蕭承安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道:「白露!她是黃鵲的同夥,我在別院的時候差點死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