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鎮南王府。
書房內爐火燒得正旺,檀香裊裊。
鎮南王趙元坤正與世子趙文錦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膠著。
趙元坤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髯,一雙眼睛深邃,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度。
趙文錦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眉清目秀,舉止儒雅,頗有幾分世家公子的風采。
管家何進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低聲道:「王爺,金陵那邊傳來消息了。」
趙元坤拈著一枚白子,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淡淡道:「說。」
何進壓低聲音道:「劉喜和黃鵲……行動失敗了。蕭承安也已身死。」
趙元坤手中的白子頓了一頓,隨即穩穩落下,神色平靜。
「蕭承安死了?文銳在京城,前他去弔唁,不能失了禮數。」趙元坤吩咐道。
何進躬身道:「三少爺已經來信,說他會親自前往。」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定國公府里,蕭承宜有心機,蕭承平有謀略。可惜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北境,鞭長莫及。看來……這定國公府里,還有高人吶。」
他說著,將最後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微微一笑:「文錦,你輸了。」
趙文錦低頭看了看棋盤,苦笑一聲,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簍,拱手道:「父王棋藝精湛,孩兒認輸。」
二人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案邊坐下。何進連忙上前給二人斟茶。
趙文錦問道:「何管家,可知那定國公府里,是何人壞了我們的計劃?」
何進躬身道:「回世子,據傳回來的消息說,定國公府里有個叫蘇木的管事,很是厲害。此人原本是個藥童出身,這次的計劃,大半都壞在了他的手裡。」
趙文錦聞言,不禁嗤笑了一聲,端起茶盞搖了搖頭:「沒想到劉喜在定國公府潛伏了二十多年,最後的計劃,竟然會壞在一個低賤的藥童手中。真是可笑。」
鎮南王卻擺了擺手,神色鄭重地說道:「文錦,你記住,永遠不要低估那些不起眼的人,尤其是年輕人。因為你不知道他有什麼樣的潛力,也不知道他會有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趙文錦斂了笑容,正色道:「父王教訓的是,孩兒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道:「父王,如此一來,最高興的人恐怕就是皇上了。蕭家和咱們兩敗俱傷,他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鎮南王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道:「要學會欣賞別人的快樂。皇上高興,我們做臣子的,也應該高興才對。」
趙文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鎮南王放下茶盞:「明日,本王會帶你進京面聖。你記住,到了皇上面前,要給皇上一點新鮮感。這樣才能引起皇上對你的重視。」
趙文錦連忙道:「孩兒明白。那……孩兒要不要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蕭承安的身世?」
「絕對不可以。」鎮南王斷然搖頭,語氣嚴厲了幾分,「那些傳言,本王已經安排了別人去散布。」
「皇上知道我們和蕭家不和,你若是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反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成了長舌婦。這種事,讓別人去做就好。」
趙文錦低頭道:「孩兒明白了。」
鎮南王又轉向何進,吩咐道:「何進,你去通知嶺南毒影寨、巴蜀鬼門和江南煙雨閣,告訴他們,他們的人全都死在了定國公府那個叫蘇木的管事手裡。」
何進躬身道:「是,王爺。」
他頓了頓,又道:「王爺,如今王府門口正在給那些災民舍粥,那些災民對王爺感恩戴德,都念著王爺的好呢。」
鎮南王聞言,站起身來,撫了撫衣袍:「走,去看看。」
鎮南王帶著趙文錦和何進來到了王府大門外。只見門口架起了好幾口大鍋,熱氣騰騰的白粥散發著米香,一群衣衫襤褸的災民排著長長的隊伍,手中端著破碗,臉上滿是感激。
鎮南王走到門口,面帶憂色,目光掃過那些災民,朗聲說道:「諸位鄉親,今年天災不斷,百姓受苦,本王心中甚為不安。」
「從今日開始,舍粥十日,雖不能解諸位的長久之困,但願能略盡綿薄之力,助諸位度過難關。」
災民們聞言,紛紛跪倒在地,磕頭不止,口中高呼:「王爺千歲!王爺大恩大德,草民們永世不忘!」
鎮南王連忙上前幾步,親手扶起最前面的一位白髮老翁,溫聲道:「老人家快快請起,不必多禮。天寒地凍,快些喝了粥暖暖身子。」
那老翁老淚縱橫,顫巍巍地說道:「王爺真是活菩薩啊!草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見過像王爺這般體恤百姓的貴人!」
鎮南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臉懇切地說道:「本王身為大齊親王,理應為百姓分憂。諸位放心,本王定會向皇上上書,請求朝廷撥糧賑災,盡力讓更多的百姓能夠活下去。」
災民們又是一陣感激涕零。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一些士紳和百姓看在眼裡,紛紛讚嘆鎮南王仁德寬厚,愛民如子。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匹駿馬飛奔而來,馬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濃眉大眼,滿臉風霜之色,背上斜挎著一柄竹製的長刃,腰間掛著一隻竹筒,英氣勃勃。
那青年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鎮南王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父王!孩兒來遲了!」
鎮南王看到來人,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伸手將他扶起:「文鈞,你來了。一路上辛苦了。」
來人正是鎮南王的義子趙文鈞,他比趙文錦年長几歲,自幼被鎮南王收養,後被送入荊楚影竹會學藝,如今已是影竹會中的佼佼者。
他一身武藝極高,但因影竹會行事隱秘低調,極少參與朝堂紛爭,因此在朝中並未引起太多關注。
趙文錦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大哥一路奔波,辛苦了。」
趙文鈞拍了拍趙文錦的肩膀,咧嘴一笑:「文錦,幾年不見,你又成熟了不少。」
鎮南王看著兩個兒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對趙文錦說道:「文錦,你要多向你大哥學習。他在影竹會中磨礪多年,一身本領,將來必成大器。」
趙文錦謙虛地說道:「孩兒愚鈍,比不上大哥。」
趙文鈞擺了擺手:「二弟過謙了。你自幼聰慧過人,讀書習武都比我有天賦,我這個做大哥的,反倒要向二弟多多請教才是。」
鎮南王哈哈一笑:「好了,你們兄弟二人不必互相謙讓了。都去準備準備,明日一早,我們啟程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