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南王乘船北上的同時,京城定國公府內,白幡高掛,輓聯低垂,一片肅穆哀戚之象。
蕭承安的喪事辦得極為隆重,朝堂上的文臣武將得知消息後,紛紛前來弔唁。
一時間,定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祭拜的官員絡繹不絕。
文官以首輔兼吏部尚書馬硯秋為首。馬硯秋年近六旬,鬚髮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
他上了一炷香,又安慰了定國公幾句,便告辭離去。
武將以平西侯陸懷山為首,陸懷山與定國公交情深厚,今日也是早早便到了,幫著招呼來往的賓客。
蘇木站在靈堂一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來弔唁的眾人。
他注意到,人群中出現了幾張值得警惕的面孔——戶部尚書朱崇文,此人是鎮南王的親信,也是麗妃的父親;太醫院院正高玄圭,鎮南王舉薦之人,與師父陳善之一向不和。
還有幾個他熟悉的人,包括刑部侍郎、林子怡父親林正弘,順天府尹胡正清等等。
他的師父陳善之也來了。陳善之穿著一身素淨的官服,面色沉靜,上了一炷香後,與定國公說了幾句話,便退到了一旁。
蘇木遠遠地朝師父行了一禮,陳善之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還有一些無法親自到場的人,如靖海伯等,雖然與定國公也是不和,但也派了家丁或親信帶著祭品前來弔唁,以示哀悼。
陸雲霞和陸雲飛也來了。陸雲飛一進門便四處張望,找到蕭承歡後立刻湊了過去,低聲說道:「承歡,你不用難過了。那個蕭承安……唉,總之你節哀順變。」
蕭承歡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陸雲霞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只是朝蕭承歡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麼。
蕭承寧在靈堂外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得他來操持。
他穿著一身麻衣,面色疲憊,卻仍然強打著精神,與每一位前來弔唁的賓客寒暄致謝。
周晚卿跪在靈堂內,一身重孝,面色蒼白,眼眶紅腫,時不時地用帕子擦拭眼角。
不管心中真實想法如何,至少在旁人看來,她是一個痛失夫君的悲戚未亡人。
蘇木則在靈堂內外忙前忙後,一會兒安排茶水,一會兒引導賓客,一會兒又去後廚查看祭品的準備情況,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就在賓客往來絡繹不絕之時,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鎮南王府三公子到——」
這一聲通報,讓靈堂內的氣氛微微一滯。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素雅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白色腰帶,以示哀悼之意,面容俊朗,舉止從容,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之色,正是鎮南王的三公子趙文銳。
趙文銳走進靈堂,在眾人的注視下,神色莊重地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中,然後對著蕭承安的靈位深深鞠了一躬。
上完香後,他轉身走到定國公和吳夫人面前,躬身行禮,語氣沉痛地說道:「國公爺,夫人,家父在金陵聽聞承安兄不幸離世,心中十分痛心。特命晚輩前來代他上一炷香,聊表哀思。還望國公爺和夫人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定國公面色平靜,拱手還禮,客氣地說道:「有勞三公子親自跑一趟,也請轉告王爺,老夫多謝他的掛念。」
趙文銳連稱不敢,又說了一番場面話,言辭懇切,態度恭謹。
一旁的蕭承歡看到這一幕,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她低聲對身邊的陸雲飛說道:「這個人就是鎮南王的三兒子?裝模作樣,虛偽至極!我最討厭這種口蜜腹劍的人了。依我看,就該離這種人遠一點,省得被死在他手上還不知道。」
她這話聲音雖然不大,但也沒有刻意壓低,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
蕭承寧連忙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提醒道:「承歡,別多事。今天是二哥的喪事,別鬧出什麼亂子來。」
蕭承歡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趙文銳顯然也聽到了蕭承歡的話,但他卻沒有絲毫惱怒之色,反而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蕭承歡,語氣溫和地說道:「這位想必就是蕭四小姐了吧?果然快人快語,性情直爽。」
「在下早就聽說,定國公府能讓許多富有才幹的人聚集在身邊。比如貴府的管事蘇木,便是一位難得的能人。在下向來喜歡與優秀的人交朋友,不知蕭四小姐能否幫忙引見一下?」
蕭承歡毫不客氣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沒興趣。你想交朋友,找別人去。」
趙文銳也不生氣,依然保持著微笑:「在下時刻提醒自己,要做一個與人為善的人。與其與人為敵,不如與人為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蕭四小姐以為呢?」
蕭承歡冷哼一聲:「我的朋友有很多,但我也懂得一個道理——知己要少而精。那些虛偽的人,不配做我的朋友。」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不客氣了。在場不少官員都暗暗捏了一把汗,生怕這位蕭四小姐和鎮南王府的三公子當場吵起來。
然而趙文銳卻只是笑了笑,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朝蕭承歡拱了拱手,語氣依然溫和有禮:「蕭四小姐說的是。在下受教了。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擾了。告辭。」
他說完,又朝定國公和吳夫人行了一禮,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靈堂,步伐從容,風度翩翩,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趙文銳正要踏出定國公府的大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三公子請留步。」
趙文銳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人快步走上前來,朝他躬身行了一禮。
這人穿著一身素淨的孝服,面容清秀,舉止得體,正是方才在靈堂內外忙前忙後的那個人。
「在下蘇木,定國公府管事,見過三公子。」蘇木拱手道,語氣不卑不亢。
趙文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笑容,也拱手還禮道:「原來是蘇管事。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蘇木微微一笑:「三公子謬讚了。方才在靈堂之上,三公子言辭懇切,禮數周到,小人看在眼裡,心中頗為敬佩。三公子能親自前來弔唁,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鎮南王府與定國公府明爭暗鬥,勢同水火,趙文銳今日前來弔唁,表面上是示好,背地裡未必沒有打探虛實的意思。
只不過在這樣的場合下,他身為定國公府的管事,該有的體面和禮數還是要顧全。
趙文銳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能贏得蘇管事這樣的智者一句讚揚,在下深感榮幸。家父常教導我說,要學會與有才華的人相處。君子擇善而從之,在下真心希望能與蘇管事交個朋友。」
蘇木目光在趙文銳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說道:「三公子,交朋友的事,日後再說也不遲。不過小人斗膽問一句,三公子近來是否時常感到胸悶氣短,夜間難以安眠,偶爾還會咳中帶血?」
趙文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笑道:「蘇管事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