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後初晴。
蘇木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青布棉袍,腰間掛著那把隕鋒短劍,外面罩了一件外袍遮住,手裡提著幾包精心挑選的珍貴藥材,出了定國公府,一路往趙文銳的住處而去。
趙文銳的宅子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是一座三進的院落,不算太大,但勝在清幽僻靜。
蘇木來到門前,只見門口站著兩名身穿玄甲的侍衛,腰佩繡春刀,身形挺拔,目光銳利,正是天策衛的人。
蘇木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定國公府管事蘇木,應三公子之約前來拜訪,煩請通報。」
其中一名天策衛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微微隆起的外袍上,伸手攔住,沉聲道:「閣下腰間所攜何物?請解下查驗。」
蘇木一笑,掀開外袍一角,露出腰間那把烏黑的隕鋒短劍,不卑不亢地說道:「此乃定國公所贈的護身短劍,國公爺有命,須得隨身攜帶,片刻不離。還望兩位通融。」
兩名天策衛對視了一眼,面露為難之色。
正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何事喧譁?」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來,正是天策衛副指揮使郭振威。他穿著一身玄色武服,腰間挎刀,步履沉穩。
看到蘇木,他微微一怔,之前郭振威過去定國公府,二人見過幾面,那時蘇木還是一個小藥童。
如今蘇木成了管事,也成了定國公府的紅人,郭振威隨即抱拳笑道:「原來是蘇管事來了。」
蘇木連忙還禮:「郭將軍,久違了。小人奉三公子之約前來赴宴,不想在此遇見將軍。」
郭振威看了一眼那兩名天策衛,又看了看蘇木腰間的短劍,略一沉吟,便擺了擺手:「既然是三公子的客人,又是定國公所贈之物,就不必解了。蘇管事,請進吧。」
蘇木拱手道謝:「多謝郭將軍通融。」
郭振威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蘇木便跟著一個早已等在門口的小廝,邁步走進了院子。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暗思忖:門口有天策衛把守,進出都要盤查,看來這位鎮南王府的三公子,名為留京享福,實則一直被天策衛監視著。
小廝領著他穿過前院,沿著抄手遊廊一路往後走,來到了一座臨水的亭子前。
亭子四面通透,檐下掛著竹簾,半卷半放,擋住了些許寒風。
亭中擺著一張書案,案上鋪著宣紙,筆墨顏料俱全。
一個年輕男子正站在書案前,手中提筆,專注地在紙上勾勒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身姿修長,面容清俊,眉眼間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正是鎮南王庶出三子,趙文銳。
而在書案不遠處,一個女子正坐在繡墩上,身披一件藕荷色的斗篷,容貌艷麗,氣質出眾。
蘇木一眼便認了出來,竟是迎春樓的花魁紫嫣姑娘。
蘇木有些意外,但面上不動聲色。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亭外,靜靜地看著趙文銳作畫。
紫嫣也看到了蘇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過了一會兒,趙文銳落下最後一筆,直起身來,端詳了一番自己的畫作,似乎頗為滿意。
他放下筆,轉過頭來,像是剛剛發現蘇木一般,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拱手道:「哎呀,蘇管事來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讓你在外面站著,實在是失禮了。」
蘇木連忙走進亭子,拱手還禮:「三公子言重了。小人見公子正在專心作畫,不忍打擾。」
「況且小人覺得,畫畫這種事,一定要專注才行。在沒有完成畫作之前,想必公子也不願讓別人看到半成品。」
趙文銳聞言,眼中露出一絲欣賞之色:「蘇管事這話說得極是。其實不光是畫畫,任何事都是如此。依我看,蘇管事你也是這種人吧?」
蘇木謙虛地笑了笑:「三公子過獎了。小人可比不了公子,小人不懂畫畫,只懂一點藥材而已。」
趙文銳擺了擺手:「蘇管事不必自謙。你在定國公府的所作所為,我可都聽說了。這份本事和膽識,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紫嫣:「紫嫣,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定國公府的蘇木蘇管事,醫術高超,是個難得的人才。」
紫嫣站起身來,盈盈施了一禮,聲音柔婉:「妾身見過蘇管事。」
蘇木連忙還禮:「紫嫣姑娘不必多禮。說起來,小人之前與紫嫣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沒想到紫嫣姑娘竟是三公子的知己之交。」
紫嫣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趙文銳卻笑道:「緣分這種事情,誰說得准呢?我在京城少有往來之人,幸好父王從小教我們琴棋書畫,讓我能以此打發時光。也正因為如此,才能與紫嫣姑娘引為知己。」
他說著,對紫嫣道:「紫嫣,許久不曾聽你撫琴了,不如趁此良辰,為我與蘇管事彈奏一曲如何?」
紫嫣點了點頭,走到亭角的琴案前坐下,纖指輕撥,悠揚的琴聲便傾瀉而出。
趙文銳聽著琴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轉入正題:「蘇管事,實不相瞞,今日請你前來,主要是想讓你幫我瞧瞧我這身子。」
「你也知道,我這病拖了許久,陳太醫也看過,總不見好。」
趙文銳看了一眼那幾包藥材,笑道:「蘇管事費心了。我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急。對了,聽說皇上已經准你入太醫院學習了?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蘇木拱手道:「多謝三公子。小人不過是去太醫院學習醫術罷了,能有這個機會,還得多謝鎮南王在皇上面前的美言。」
趙文銳笑了笑:「不必客氣。父王一向愛惜人才,他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如果你願意為父王效力,父王必定會多加栽培。以你的才能,將來的前途,可不止是一個小小管事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