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被貓舔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那隻灰貓蹲在他枕頭邊上,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見他睜開眼,又伸舌頭在他鼻尖上舔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舔了。」
他把貓從臉上拿開,坐起來。
貓不滿意地叫了一聲,跳到他腿上趴下來,尾巴慢悠悠地晃著。
蕭雲低頭看了一眼它後腿上纏著的紗布,還沒掉。
手機響了。
是天瑞集團人事部的郵件。
標題寫著「關於保安部編制調整的通知」,正文幾行字,大意是保安部編制調整,他的崗位被優化了。
下面附了遣散費明細,一個月工資,周一去公司簽離職單。
蕭雲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操。
房租還欠著呢。
王姨上次催的時候說再不交就得多拖一個月,他那點存款交完房租剩不下幾個錢。
現在連工作都沒了,遣散費就一個月工資,撐不了幾天。
這誰幹的?
是王川,還是林梓萱?
貓在蕭雲腿上打了個滾,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別鬧。」
蕭雲把貓從腿上挪開,坐在床邊想了半天。
但現在他沒了退路,需要一份高新工作。
思索一番後。
他拿起手機,給林梓萱發了條消息。
「林總,今天下午方便嗎。工作的事,想當面談。」
林梓萱回得很快。
「幾點。」
「兩點。」
「行。」
蕭雲把手機揣兜里,去廚房翻出昨晚剩的饅頭掰成小塊放碗裡。
貓從床上跳下來,跛著腿走到碗邊聞了聞,然後抬頭看他。
「只有這個。不吃拉倒。」
貓低頭吃了一口,尾巴晃了一下。
看樣子不算太難吃。
中午蕭雲先去了趟公司。
周日的大樓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亮著燈。
老張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見蕭雲推門進來,愣了一下。
「小蕭?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蕭雲沒說話,把手裡的離職單放在桌上。
老張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編制調整。」
蕭雲說,「正常的。」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把杯子放下來。
他在天瑞幹了八年保安,知道什麼叫編制調整,也知道上周蕭雲在大廳攔了王少之後,這事遲早會來。
「唉。」
老張嘆了口氣,「我就說讓你繞著走。算了,說了也沒用。老劉今天休息,要是他在,估計又得念叨半天。」
他把茶杯推到蕭雲面前,「喝一口。以後想喝保安室的茶,可沒機會了。」
蕭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謝了,老張。」
「別謝我。」
老張擺了擺手,「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那些人,我們這種人得罪不起。」
蕭雲把杯子放回桌上。
「老張,我沒事。已經找好下家了。」
老張抬頭看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小子有分寸,我不多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蕭雲點了點頭,拿起離職單上了樓。
人事部只有值班的小李在。
手續辦得很快,全程不到十分鐘。
蕭雲拿了離職證明轉身走了。
三個月前第一天來報到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不過也好,省得自己辭職了。
下午兩點整。
蕭雲來到林梓萱別墅門口。
林梓萱給他開的門,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
她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客廳走。
茶几上已經放了兩杯咖啡。
蕭雲在側面沙發上坐下。
林梓萱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說吧。」
蕭雲從口袋裡掏出離職單,放在茶几上。
「人事部的事,你知道嗎。」
林梓萱看了一眼那張單子,然後抬起來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知道啊。反正不是我乾的,人事部由家族其他人管理,可能是王川托關係了吧。不過這也好,要不然你怎麼會來呢?」
「怎麼?想通了?」
蕭雲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談條件吧。」
林梓萱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試用期三個月。我只負責你的安全,不摻和你跟王家的商業糾紛。試用期間如果我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走。」
林梓萱想了一下,「前兩條可以。第三條改一下,合同簽一年,但雙方協商一致可以提前解約。」
蕭雲點了點頭。
簽一年是給她安全感,協商解約是給自己留退路。
林梓萱拉開茶几下面的抽屜,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蕭雲翻了一下,條款清晰。
他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林梓萱接過合同,起身去書房蓋章,回來時遞給他一份安保布局圖和日程表。
「周一正式上崗。今天可以先熟悉一下環境。」
蕭雲接過圖紙翻了一下。
前門有攝像頭,後院沒有,側面落地窗的鎖有點舊。
「後院加兩個攝像頭,側窗鎖換掉。」
「周一讓物業來弄。」
「不用,我自己來。物業裝的畫質太差。」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蕭雲把圖紙折好放口袋裡,站起來準備走。
林梓萱叫住了他。
「等等。」
蕭雲回過頭。
林梓萱靠在沙發扶手上,端著咖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現在這身衣服,明天不用穿了。」
蕭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我回去換一件就行。」
「你衣櫃裡除了保安服還有能穿的嗎。」
蕭雲想了想,沒說話。
「換件衣服,跟我出去。」
「去哪?」
「國貿商場。」
林梓萱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來,「我帶你去買兩件像樣的。你穿成這樣站在我旁邊,不知道的以為我剋扣工資。」
「現在?」
「不然呢?明天周一你第一天上班,等你穿著這身出現在公司門口,我面子往哪擱。」
蕭雲看著她,心想這女人說話怎麼每句都帶刺。
但他確實沒什麼像樣的衣服,有人帶著買總比自己瞎挑好。
「行。」
林梓萱上樓換衣服。
蕭雲站在客廳里等著,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那件舊外套。
隨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梓萱下來了,換了一身米色風衣,頭髮重新紮了一下。
她走到玄關換鞋,忽然看向他。
那個眼神有點微妙,像在審視什麼,又像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昨晚。」她說。
蕭雲心裡咯噔一下。
「我昏迷之後,」
林梓萱的語氣很平淡,但視線沒有離開他的臉,「你沒幹什麼。」
她握著車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蕭雲看著她的眼睛,表情真誠得連自己都信了。
「你吐了我一身。然後睡著了。我給你蓋了被子就走了。」
林梓萱盯著他看了兩秒。
「真的?」
「真的。」
「你沒碰我?」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林梓萱移開目光,拿起包,拉開門。
「走吧。」
蕭雲跟在她後面出門,心想剛才那話嚴格來說不算撒謊。
他確實還沒幹什麼。
林梓萱按下車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忽然停了一下。
「蕭雲。」
「嗯?」
「你要是撒謊,我扣你工資。」
蕭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林總,你合同上沒寫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