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悅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口。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蕭雲站在玻璃門外,看著辦公室里的林梓萱。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份文件,好一會兒沒動。
咖啡杯從周悅出去之後就沒再碰過。
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蕭雲走到辦公桌前,沒坐下。
「出什麼事了。」
林梓萱看了他兩秒,把面前那份文件推過來。
「吳德厚發了延期函。城南二期精裝修主材,他說延期就延期。老陳同一天把審計通知壓過來了。延期函和審計通知同一天到,你覺得是巧合嗎。」
蕭雲拿起延期函翻了兩頁,沒看出什麼名堂。
那些合同條款密密麻麻的,他只認出了「獨家供應」四個字。
「一期的時候天瑞有兩家備選供應商,他不敢亂動。」
林梓萱說,「二期續約的時候他把條款改了,備選被拿掉,簽成了獨家供應。現在沒有替代方案,他想拖多久拖多久。」
蕭雲把函件放回桌上,忽然笑了。
「笑什麼。」
「這不就是打架先廢你一條腿,再跟你慢慢磨嗎。」
他說,「不是想打死你,是想熬死你。」
林梓萱沒說話,端咖啡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老陳跟這事脫不了干係。」
蕭雲說,「一個掐脖子,一個捅刀子,配合得挺默契。」
「他們本來就在一條船上。」
林梓萱語氣平淡,「老陳在財務口管了五年,根基很深。沒有確鑿證據就動他,他背後的人會借題發揮。」
她看向蕭雲,「所以這件事我來處理不方便,你來查。安保部的人查財務檔案,最多算越權,不算打擊報復。」
「明白了。」
林梓萱拿起座機話筒,撥了個內線號碼。
「法務部?來我辦公室一趟。」
法務部的人來得很快。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劉,天瑞的法務主管,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身後跟著兩個助手。
三人推門進來,看見蕭雲站在辦公桌旁,老劉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梓萱沒有讓蕭雲出去的意思,老劉也沒多問,把文件夾攤在桌上。
「林總,您找我。」
林梓萱把吳德厚的延期函推到他面前。
老劉拿起來看了一遍,皺了皺眉,開始解釋合同條款和違約風險,嘴裡冒出一串法律術語。
蕭雲在旁邊聽了一陣,冷不丁插了一句:「所以就是他單方面撕合同,你們還拿他沒轍?」
老劉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不是沒轍,是流程上他卡得很準。上次一期也是拖到第十四天交貨,剛好踩在違約線前面。這次他敢發函,估計也是打的同樣算盤。」
蕭雲沒再問了,但看了林梓萱一眼。
林梓萱注意到他的眼神,沒說什麼。
她把合同翻到違約條款那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上。
「那就不要等。他現在連個正當理由都給不出來,原材料漲價不算不可抗力。發律師函,三天之內不回復,直接起訴。」
老劉低頭把那行條款又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今天就擬函。」
「還有一件事。」
林梓萱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三個月前一期那批材料,他也延期過一次。當時法務提交了違約報告,被財務那邊壓下去了。這次如果有人再用同樣的方式壓,提前告訴我。」
老劉的表情變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明白。」
他合上文件夾,帶著兩個助手出去了。
一個飛快地翻著筆記本,另一個已經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雲開口了:「上次也是第十四天?」
「嗯。」
「一模一樣的套路用兩次。」
他頓了頓,「這人是真沒把你放在眼裡。」
林梓萱的眼神冷了下來,但沒有接話。
蕭雲又說:「老陳在財務口管了五年,上次的報告也是他壓的。能壓法務報告的人,職位不會低。而且是你不好直接動手的人。」
林梓萱端起咖啡杯,發現涼了,又放下。
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問了。」
蕭雲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重新站到走廊上。
下午四點半,電梯門打開,老陳從裡面走了出來。
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見蕭雲站在走廊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徑直朝林梓萱辦公室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往玻璃門裡瞥了一眼。
蕭雲往左挪了半步,剛好擋在他面前。
老陳抬頭看了他一眼。
「麻煩讓一下,我有文件要交給林總。」
「審計通知?」
老陳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恢復。
「你怎麼知道。」
「猜的。」
蕭雲靠在牆上,語氣隨意,「延期函上午到,審計通知下午到。你跟吳德厚約好的吧。」
老陳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把文件遞過來,語氣冷了幾分。
「那就麻煩你轉交。請務必讓林總今天之內簽字。」
蕭雲接過文件,沒有讓開。
「聽說檔案室最近挺忙的。有些陳年檔案被調來調去,調閱登記寫了好幾頁。陳總監知道這事嗎。」
老陳的手指在文件上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
蕭雲注意到了。
老陳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檔案管理有檔案管理的流程。安保部什麼時候也管檔案了?」
「不管。」
蕭雲笑了笑,「就是隨便問問。」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電梯口走。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點,但整體還算鎮定。
走到電梯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蕭雲一眼。
然後他推門進了電梯。
蕭雲拿著那份審計通知翻了翻。
封面印著紅色的緊急印章,內容密密麻麻好幾頁。
他敲了敲林梓萱的門。
「進來。」
他把審計通知放在桌上。
「老陳剛才送來的。我試探了他一下,他慌了。」
林梓萱翻開文件掃了幾頁,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問安保部什麼時候管檔案了。」
「讓他問。」
林梓萱把審計通知放在一邊,「他知道有人在查就行。慌了才會動,動了才有破綻。」
蕭雲點了點頭,轉身站回走廊上。
下午五點,周悅從法務部回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她經過蕭雲身邊的時候停下來,把文件夾打開,遞給他一份合同複印件。
「法務剛送過來的。吳德厚三個月前也延期過一次,上次也是老陳處理的。」
蕭雲接過複印件翻了翻,看到「獨家供應」那一行時停住了。
「一期的合同有兩家備選,二期只剩他一家。」他把合同合上,「這一招挺陰的。」
周悅點了點頭:「二期被獨家鎖死了,沒有備選。他想拖多久拖多久,等工期壓力大到林總不得不親自去談,再趁機抬價。」
周悅撕了張便簽,寫了個編號遞給他。
「報告編號是這個。檔案室在五樓,下班前都有人值班。不過管檔案的老周是老陳的人,你去調他肯定會知道。」
「就是要讓他知道。」
蕭雲接過便簽,「他不知道我要查什麼,就會猜。猜了就會動。動了才有破綻。」
周悅點了點頭,抱著文件進了辦公室。
蕭雲看了看時間,轉身往電梯走。
「我去調那份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