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十幾張大圓桌鋪著雪白桌布，賓客已經到了大半。
王建南坐在主桌正中央，正端著酒杯跟旁邊一位白髮老者說話。
他看到林梓萱，站起來微微點頭，臉上掛著微笑。
林志遠端著保溫杯坐在他旁邊，正側頭跟姑姑說話。
姑姑看到林梓萱，微微點了下頭。
蕭雲站在林梓萱身後，目光從宴會廳每個角落掃過去。
角落裡擺著三台攝像機，機位分布很講究。
主桌旁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一隻錄音筆，紅燈亮著。
晚宴正式開始，燈光緩緩暗下來。
王建南整了整西裝，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舞台。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晚蒞臨。今晚的慈善晚宴，不只是為了公益，更是為了慶祝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一個關於兩個家族的未來，關於城南新區的明天，關於我們下一代人的故事——」
王建南致辭結束。
晚宴正式開始。
這時林梓萱被幾位商會理事圍住寒暄。
蕭雲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目光在宴會廳里慢慢掃過。
側門邊站了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胸口的徽章是君悅酒店的。
其中一個站姿有點怪，另一個是狂魔。
蕭雲看向那個站姿怪的人，那人也正好轉過來，兩人目光撞在一起。
狂魔朝蕭雲微微點了下頭，嘴角勾了一下，然後轉身推開側門，消失在走廊里。
蕭雲收回目光，走到林梓萱身邊，端起一杯香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狂魔又帶了個幫手。」
林梓萱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想幹什麼。」
「上次那口氣他還沒咽下去。」
蕭雲的目光再次掃過側門，剛才站在狂魔旁邊那個中年男人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你不用管，我來應付。」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
「有把握嗎。」
「比你公公那點商業威脅有把握得多。」
林梓萱沒有接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她端著酒杯往另一撥賓客走去，蕭雲站在原地，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走了過來。
「蕭先生？」服務生壓低聲音，「有位譚先生在側廳等您，說有私事想跟您協商。」
蕭雲笑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把香檳杯放在托盤上，說帶路吧。
服務生領著他穿過側廊，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
側廳不大，燈光比宴會廳暗了好幾度，橢圓形的會議桌被推到牆邊，空出中央一片區域。
狂魔靠在會議桌旁，抱臂而立。
上次從窗戶飛出去的滋味顯然不太好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角一直在微微跳動。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對襟衫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身材精瘦，呼吸深長。
「蕭先生，好久不見。」
狂魔的語氣很隨意，「上次在你屋裡頭吃了點虧，我這肩膀疼了好幾天。一直想找你敘敘舊，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你的人在外面蹲了好幾天，今天才碰上，運氣不太好。」
蕭雲走到會議桌前，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那個中年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主動朝蕭雲伸出手，指節粗大，掌心布滿老繭。
「在下姓譚，單名一個烈字。聽狂魔說你手上功夫不錯，特來討教。」
蕭雲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站起來，只是伸出手打了個招呼。
感受到了蕭雲的輕視。
譚烈的五指猛地收緊，一股暗勁從虎口直透蕭雲的脈門。
這一手能把核桃捏碎。
但蕭雲的手紋絲不動，甚至沒有用力，只是由著他捏。
譚烈眼神變了，繼續加力，腳下的地毯被他碾出了褶皺，整條手臂的肌肉都繃了起來，額頭上開始冒汗。
蕭雲打了個哈欠，用另一隻手掏出手機，低頭刷了一下。
狂魔的臉色變了。
譚烈低喝一聲，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雙手齊上，十指如鉤扣住蕭雲的手掌。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腳下的地毯已經被他碾得移位了。
蕭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譚烈的雙手還掛在他手上。
蕭雲往前走了一步，譚烈往後踉蹌了一步。
再走一步，譚烈又退了一步。
他整個人都掛在蕭雲手上。
蕭雲走到會議桌前，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
單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去，然後低頭看著譚烈。
「譚師傅，握夠了嗎。」
他手腕輕輕一抖，一股綿柔的真氣從掌心湧出。
譚烈只覺得十指的力道被一股熱流彈開，整個人往後連退了四五步，後背撞在牆上，震得牆上的裝飾畫晃了兩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根手指都在發抖，虎口處一片通紅。
蕭雲從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擦了擦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改天再切磋。」
他走到門口，側頭看了狂魔一眼，「下次找個厲害點的。」
狂魔沒有說話，眼角跳得更厲害了。
蕭雲推門出去之後，側廳里安靜了片刻。
狂魔靠在會議桌上，看著譚烈還在甩手，十根手指的紅痕正在慢慢變深。
「你不是說能拿下他嗎？早知道就不提前動手了！」
狂魔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譚烈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鐵青。
「他沒用全力。從頭到尾都沒用全力。誰知道這麼變態呀？」
他的聲音有點啞，「那道真氣太純了，不是普通練家子能修出來的。看來只有我師兄來收拾他了。」
蕭雲回到宴會廳時，晚宴正進行到中場。
林梓萱剛結束跟最後一撥人的寒暄，端著酒杯往主桌走。
蕭雲從側廊悄無聲息地回到她身後。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問：「怎麼樣。」
「搞定了，逗他玩了玩。」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便沒再多問。
這時，王建南再次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麥克風前。
「各位，接下來有一個特別的環節，想請在座的各位一起見證。」
林梓萱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蕭雲站在她身後，沒有動。
王建南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他微笑著，朝林梓萱伸出手，「梓萱，來，上台來。」
全場目光刷地落在林梓萱身上。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端著酒杯，隔著一整張桌子的距離，看著王建南。
「你去吧。」
他低聲說，「我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