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七點，蕭雲開車，林梓萱坐在副駕。
車子拐出天瑞大樓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林梓萱把城南項目的合作方案放在膝蓋上，又翻一遍。
蕭雲瞥了她一眼。
「你再翻下去那幾張紙要著火了。」
「我緊張。」
「你還會緊張？」
「廢話，那是陸家。」
蕭雲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上了高架，往城東陸家別墅的方向開。
林梓萱把方案合上，閉著眼靠進椅背里。
「陸伯安這個人，我之前在商會晚宴上見過幾次。臉上永遠掛著笑，但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跟你差不多。」
「謝謝誇獎。」她沒睜眼，嘴角動了動。
「不客氣。你倆見面應該挺有共同語言，都是那種嘴上客氣心裡算帳的人。」
林梓萱睜開眼，轉頭看他。
「你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
「都有。」
她白了他一眼，重新閉上眼。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陸家別墅門口。
管家把他們請進客廳。陸伯安已經等在沙發上了，茶已經泡好了。
「蕭先生，林總，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
那意思很明白，先說來意，我聽聽。
林梓萱把合作方案遞過去。
「陸董，城南項目現在缺一筆資金。天瑞想引入陸氏醫療作為戰略投資方。方案在這裡，您可以先看。」
陸伯安接過去，翻了幾頁，點點頭。
「方案做得不錯。林總的水準，我一向是知道的。」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茶几上。
「但蕭先生，林總，我不跟你們繞彎子。你救了我父親，這個恩情，我陸伯安記著。我可以給你一筆錢，或者幫你解決一個私人麻煩。但天瑞這個盤子，不是恩情能撬動的。」
他笑得挺客氣，可一句鬆口的話都沒有。
「天瑞現在的問題是王家在背後卡你們。銀行、供應商、媒體，三路同時施壓。陸家這時候進去，等於公開站在王家對面。我不是怕王家，我是覺得這筆投資的風險和回報不成正比。」
蕭雲靠著沙發，沒說話。林梓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陸董說的我都理解。但城南項目不是天瑞一個人的項目。醫療配套那塊，陸氏醫療如果想切入，這是最好的機會。等王家把天瑞逼到絕路，陸家再想拿這個價格進場，可能就沒有了。」
陸伯安笑了笑。
「林總很會談判。」
「跟陸董學的。」
兩人都笑，可誰也沒讓一步。
正說著，書房的門開了。
陸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出來。
看見蕭雲，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蕭小兄弟！你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他轉頭就訓陸伯安：「伯安，客人來了你光坐著幹什麼，趕緊讓廚房準備點吃的！」
陸伯安苦笑：「爸，已經在準備了。」
老爺子不理他，拉著蕭雲就往書房走。
「來來來，別聽他們談生意，煩得很。我這兩天練了幾幅字，你幫我看看。」
蕭雲跟著老爺子進了書房。
林梓萱和陸伯安留在客廳繼續磨。
書房裡，陸老爺子把幾幅字攤在書桌上，得意洋洋地讓蕭雲看。
蕭雲看了一眼。
說實話，不怎麼樣。但他說的是：「老爺子這力道不錯。」
「真的？我自己也覺得最近手腕有勁兒了。你看這個橫，多穩。」
蕭雲一邊看字，一邊注意到老爺子右手的青筋凸得比上次更厲害。
他順勢搭了搭脈，臉色變了一下。
「老爺子，您最近是不是自己停藥了？」
陸老爺子一愣。
「你怎麼知道。」
「您的脈象比上次亂。氣色看著好，那是因為停了藥之後頭腦清醒了。但底子沒穩。您是不是覺得精神好了，就把陳大夫開的藥減了一半？」
老爺子不說話了，眼睛往窗外瞟。
陸伯安正好推門進來倒茶，聽到這話，臉色也變了。
「爸，您自己減藥了？」
老爺子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
「那些藥吃多了頭暈！再說蕭小兄弟都說我好多了。」
「我說您好多了，沒說您能停藥。」蕭雲說，「藥減太快，不出半個月准反彈。到時候再想壓下去，比之前更麻煩。」
陸伯安沉默了幾秒。
他站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茶，看著蕭雲，又看了看自己父親。
然後他問了一句。
「蕭先生，如果陸家投了天瑞，你以後每周來給我父親施一次針，行不行？」
蕭雲說：「不投我也來。老爺子這條命是我救的，沒有半道不管的道理。」
陸伯安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書桌上。
「好。城南項目，陸家投了。但我有三個條件。」
蕭雲沒說話，等他繼續。
「第一，陸家投資的同時，天瑞必須在兩周內把股價穩住。如果做不到，城南項目得割一塊給陸家。」
「第二，天瑞和陸家簽排他性戰略合作。以後天瑞的醫療配套項目，優先和陸氏醫療合作。」
「第三，蕭先生，我父親說你有大本事。我不問你師承，也不問你過去。但以後陸家有事，你幫一次忙。不用錢，不用還人情，算你欠陸家一個承諾。」
蕭雲看著他。
「行。只要不違法。」
陸伯安笑了。
「不會違法。陸家走到今天，還不至於讓你去殺人放火。」
陸老爺子在書桌後面拍桌子。
「談完了沒有！過來看我的字！我這幅字還沒給蕭小兄弟講完呢！」
蕭雲笑著走過去，說老爺子這幅字比上一幅有進步。
老爺子高興得不行，非要留他住下，被蕭雲以明天還有事推了。
出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林梓萱站在陸家別墅門口，夜風吹過來，她攏了攏外套。
「他居然答應了。」
「你不是都聽到條件了嗎。三個條件，哪個都不輕鬆。」
「我知道。」她抬頭看他，「但如果不是你，他連條件都不會跟我談。」
蕭雲拉開車門。
「上車。明天你還有一堆事要辦。」
車子開出陸家別墅區。
林梓萱靠在副駕上，沒有閉眼，一直看著後視鏡里陸家大門慢慢變小。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
「蕭雲，我今晚是不是在做夢。」
「夢見我是不是比夢見陸家投資更開心？」
林梓萱踢了他一腳。
「少貧。明天你陪我去銀行。」
「好。去銀行之前給你煎蛋，這次不煎老。」
「你還是煎老吧。我習慣了。」
她轉過頭看窗外，嘴角卻翹著。
蕭雲沒說話，踩下油門，車子駛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