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叔輕輕地將鐮刀落下。
這一瞬間,天地都按下了暫停鍵,安靜是唯一的主色調。
並非沒有人說話。
合歡宗中,有不少人嘗試張嘴,卻發現連一絲音調都發不出聲。
溫紫嫣神情複雜,這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風停在半空中,雲被定格。
飄過的樹葉也都違反常理地停在空中。
死亡是安靜的,一切生命歸於寂靜便是於這安靜中走到盡頭。
溫紫嫣胸口一滯,忍不住動用自己的法則。
想要窺探一眼,尋找再進一步的契機。
可就是這一眼,她的鬢角便白了半寸。
「師父。」
水雲煙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溫紫嫣看了她一眼,向她遞了一個安心的神情。
「這就是完整法則嗎?」
「果然不是我們這些掌握一半的人所能媲美的。」
齊家供奉的身子開始碎了。
甚至都沒有接觸到鐮刀,身子便一寸一寸繃緊,身上的法寶也未能倖免。
「這就是完整的法則。」
嘴唇張合,落下這最後一句話。
天地間徹底恢復寧靜。
天空中那隻眼睛轉了一下,瞬間鎖定了吳叔。
「哎,真是麻煩呀,本以為是個意識投影,沒想到這次來了真傢伙。」
「少主,你先走一步吧。」
說著,他轉身朝著陳霄的方向斬了一刀。
陳霄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以他為中心,周圍的空間先是扭了一下。
隨即便像是破碎的鏡子,裂紋像蛛網般向四面八方碎裂。
散到那裡就空到哪裡。
噴薄的空間之力從裂縫中湧出。
陳霄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都被那道裂縫吸了進去。
裂縫緩緩合上。
原本那片不穩定的虛空也動了起來。
那隻眼球鎖定了裂縫,開始積蓄力量。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開始震動。
接二連三的地震蔓延天南十三州。
一座座火山噴發。
生靈逃遁,恐懼瀰漫在四周。
無數強者騰空而起,望向天際。
「這是什麼氣息?怎麼給我一種世界要被毀滅了的感覺?」
化神強者知道的內幕更多,一個個神情複雜。
這種氣息必然是上界,上界再進一步的可能。
「那個方向是合歡宗。」
「可有道友同我去合歡宗一觀?」
也有膽子大的,化作一道道流光,徑直朝著合歡宗的方向而去。
大端皇城之上,大端皇帝透過無盡塵塵,目光直抵合歡宗。
「沖我來的?」
「不對,又有哪個人把他們引出來了?」
「我的女兒,你打算怎麼做呢?」
大端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久久迴蕩,而他自己已經閉上了眼。
而直面眼前的吳叔,卻是看著那顆眼珠子笑了。
「以為我就沒準備別的東西嗎?」
說著,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個小珠子,不大,跟指甲蓋大小差不多。
啪!
珠子在他掌心裡碎了。
一層雞蛋的光從他腳底往上爬,一點一點將整個人包裹住。
天上那隻眼睛停了,積蓄到一半的力量卡住了。
隨即一遍又一遍,從南到北,從天到地掃過去。
找不到,還是找不到。
轟!
那隻眼睛沒有表情,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怒了。
這一怒仿佛整個天南在下一刻都要毀滅。
嗡!
一道聲音自大端皇城中響起,貫徹整個天南。
那顆眼球帶來的影響消散於無。
吳叔沒管那麼多,他低頭看了一下腳下。
那裡的空間屏障已經散了。
虛空合上了,一切都已恢復。
見此,他才滿意地把鐮刀往身上一扛。
一步一步消失在眾人眼中。
陳霄這邊,整個人掉進裂縫中後。
睜眼見到的不是一望無際的黑,而是混亂。
無數道激流從四面八方湧來,撞擊在一起又散開。
一道又一道洪流沖在他身上,將他沖得東倒西歪的,連站都站不穩。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若飛是無數在他身上留下的手,但替他擋。
咬緊牙關,把身子縮緊,光怪陸離中又一個東西過來了。
不是石頭,是一個骨頭。
很大,白得發亮。
「這樣的地方居然還有生物存活?」
陳霄不敢去細想,閉上眼。
把心思摁住,吳叔既然能把自己送出來。
那就一定能讓自己去到想去的地方。
與其無端揣測,不如順其自然。
一天,
兩天。
也有可能只是一炷香的時間。
忽然,他的身體開始往一個方向去偏,是有東西在呼應他。
「這就是吳叔讓我去的地方嗎?」
陳霄在心中念叨,很快眼前有了一抹亮光。
先是一點點,隨即不斷擴大。
直至整個視野中都被白光所占據。
「這就是母親所在的世界。」
他正想著。
撲通。
陳霄只覺渾身一輕,從天上落了下來。
狠狠摔進一片水裡。
那水不涼,甚至帶點溫,他趴在水裡好一會沒動。
抬眼望去這是一片草地,一直撲到天際。
像是與天連在一起,看不出哪裡是頭。
水是清的,清澈的,能見到水底下每一根草的紋路。
水裡有幾個東西遊了過去,長得怪模怪樣的。
「這是什麼東西?這方世界的魚嗎?」
話還沒有說完,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股劇痛從他後背傳出,眼前一陣發黑。
「這他娘的是什麼地方?」
劇烈的疼痛突然湧上來,讓陳霄覺得自己骨頭都快散架了。
撐著手一點一點爬起來,爬起來第一時間便想著用靈力幫自己恢復。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靈力沒有了?」
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他閉上眼睛,淚濕幾身。
丹田裡原本浩蕩一片的無屬性靈海,此刻徹底乾枯見底。
五行仙基還在。
丹田還飄蕩在其上,可原本璀璨的光只剩薄薄一層附在其上。
「臥槽。」
陳霄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他想起吳叔之前說過的話,這方世界很怪。
「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不僅是怪了,這簡直就是離譜!」
陳霄又細細感受一番,周圍空氣中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沒有。
抬頭看了一眼這一望無際的綠草地,他忍不住大喊。
「開什麼玩笑?」
「小子,什麼情況?你這是又干哪來了?」
好在識海沒受影響。
歡陽子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忍不住探出神識。
就這一下,便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