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東北能把一個跳大神弄成二人轉和扭大秧歌的,只有王富貴一個人,外加一把嗩吶,
大仙兒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一看,王富貴坐在供桌上,吹著嗩吶,她姑娘二仙兒翠花,扭個大屁股,晃蕩著鈴鐺,舉著文王鼓,舞著趕神鞭,愣裝哪吒下凡,扭著秧歌步跳來跳去。
再看看其他村里人,圍成一圈兒,這秧歌步扭的五花八門,大仙兒再也挺不住了,哇的一下,把剛吃下的東西全吐出來了,這胸口的氣才平了平,她看了看地上嘆了口氣。
「白瞎了,豬肉白菜大蔥餡兒的,全吐了。」
於明珠和許丹寧一開始都不好意思,後來倆人也放開了,一邊一個爬上供桌,坐在王富貴身邊手舞足蹈,王富貴一看更高興了,乾脆吹了個百鳥朝鳳……
幾個族老看著這個場面,搖了搖頭,撇著嘴對周老爺子說道。
「九哥,你這個孫子真能折騰。」
周老爺子捋著鬍子哈哈大笑,想當年,他也這麼能折騰,否則怎麼會娶回奶奶那樣的大家閨秀呢?
……
夜深了,周朝先只能在炕上趴著,王富貴坐在他身邊兒,披著衣服,在小炕桌上繼續寫寫畫畫,周朝先呻吟了一聲,醒了過來,
王富貴趕緊穿鞋下地,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了周朝先的嘴邊兒。
「哥,你醒啦,來喝口水吧。」
周朝先稍微動彈了一下,整個後背火燎燎的疼,他就著王富貴的手喝了半杯水,這才沙啞著嗓子問道。
「東子,我這傷咋樣?能不能成癱巴?」
王富貴捅了捅屋子中間的爐子,他現在還不能給周朝先吃東西,醫生說最早吃東西也得在明天早上,
看到弟弟不回答自己,周朝先急了,他敲了一下炕沿,大聲說道。
「咋能癱巴呢?這下可拖累爹娘了。」
王富貴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可拉倒吧,就這麼點小傷還癱巴?養養就好了。」
周朝先聽出弟弟語氣不對,他撓了撓頭髮。
「東子,是不是我哪兒做錯了?你要是生氣,你就打哥兩下,你可別憋著,再憋出病來。」
碰到這實在人,就連生氣都氣不起來,王富貴坐在了炕沿邊,看著對面的房梁,幽幽的說道。
「哥,你記得我跟你說過嗎?我和老三的性格太浮,都不是啥穩當客兒,以後在外面闖的時間比家裡多得多,咱家你是老大,為人穩重,說話做事踏實,以後爺爺奶奶、爹娘的養老都得由你來,
你當時答應的好好的,可一轉頭,就忘個乾乾淨淨,一個炸淤泥的啞炮,差點把你崩飛了,你是想當救人的英雄?讓咱爹咱娘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吧?
我明告訴你,咱們老周家,不需要你捨己為人,也不要你逞什麼英雄,用自己的身體去護著別人,你是挺好了,兩眼一閉,啥也不想,嗯,你仔細想想,真要有點事兒,咱爹咱娘還能活嗎?
我回來就聽奶奶說,咱爹一聽說你出事兒了,腿都軟了,那麼剛強個人,在爺爺懷裡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哥,做弟弟的不能多說你什麼,只求你做事之前,先想想爺爺奶奶,咱爹咱娘行不行?」
周朝先的下巴墊在炕沿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其實他把馮文平護在身子底下,當時也後悔了,只不過多年的教育讓他不容多想就去捨己救人。
這時房門輕輕被推開,周福和王桂琴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站在門口,老兩口互相攙扶著走了進來,王桂琴再也忍不住了,摟住兒子就開始哭上了,周福蹲在地上,用大手不停地抹著眼角。
此刻周朝先的心就跟刀絞了一般,他哽咽著說道。
「爹,娘,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這麼魯莽了。」
周福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倒了杯水遞給王桂琴,示意給周朝先喝了,王富貴把周福扶到炕沿邊坐下,周福看了王富貴一眼。他用力地攥住王富貴的手,
「二兒啊,爹老了,以後咱家的事兒,你該說就說,該管就管,別管什麼大哥大姐,弟弟妹妹,該咋整就咋整。」
王富貴拍著老爹的手笑著說道。
「放心吧,爹,有你這句話,以後我哥他們就都得聽我的。」
周福點點頭,斜眼兒瞅了周朝先一下。
「誰要是敢不聽你的,你就告訴爹,你看爹捶不捶死他就完了。」
周朝先嘴裡的這口水一下就噴了出來,他連忙說道。
「爹你放心,我聽話,我肯定聽話。」
周福懶得再搭理他,轉頭對王富貴說道。
「小二,你說送給爹一個大禮物,是什麼大禮物啊?」
王富貴搖了搖頭,
周福一看,這小子嘴太嚴了,絕對是個當地下工作者的料……
轉天早上,王富貴誰也沒跟誰說,背著他的郵差包就下山了,等到於明珠和許丹寧起來,他已經走了半天了,現在她倆把王富貴當成了主心骨,一天看不著,心裡沒著沒落的。
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於明珠和許丹寧,也就樂得在周家幫著打掃衛生,做做飯,外加看孩子,她倆萬萬沒想到,原來下鄉的生活這麼愜意,竟然比在京城的時候都舒坦。
馮文平又光榮地回到豬圈上崗了,只不過這回只有他自己起豬糞,剛乾了一天,知青點集體戶的人就不讓他進屋了。太臭了,儘管洗了兩遍,渾身還是一股豬糞味兒,氣得馮文平跳腳大罵,但也沒有辦法,只有去了西邊的那個快塌了的房子單獨住。
一時間周家屯兒就消停下來,不過這幾天曲文武和王超、林海二人走得很近,三人湊在一起,交了不少的伙食費,樂的房主一家,天天起早就往山里趕,不是摘蘑菇,就是抓野雞套野兔,務必每天讓這幾個金主吃得開心,吃得痛快。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於明珠和許丹寧早早的就來到山口,往下張望,今天是王富貴去縣農機站回來的日子,她們倆在周家根本呆不住,所以就來山口等候,
她們是早上八點多來的,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快十二點了,山路上還沒有王富貴的身影,倆人的心慢慢的就沉了下去,臉色也開始沮喪起來,
忽然,遠處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機器聲,就像是電影裡聽到的坦克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