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芳這一摔筷子，不管是炕上的那一桌，還是地上的這一桌，全都停住了筷子，大家轉頭看著陳麗芳，周軍的臉氣得通紅，他站起來一把抓住陳麗芳的手，低聲吼道。
「你幹啥呀？趕緊的，跟我回屋。」
陳麗芳咬牙切齒，一把甩開周軍的手。
老太太陰沉著臉，緩緩地把手裡的筷子放下，慢條斯理地說道。
「老二家的，有啥話等吃完了，咱們關起門來慢慢兒說，陳局長還在這，別讓人家笑話。」
周老爺子的臉沉得更厲害，這個二兒媳婦兒心眼兒小能挑理，還不分場合，一點兒都不識大體，本來他要開口說話的，現在老太太說話了，他就閉上了嘴。
陳麗芳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叫道。
「娘，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家人，為啥出苦大力幹活的時候都有我們老二？這長臉占便宜的時候，就沒有他呢？沒這麼欺負人的。
當年當兵就一個名額，本來應該大哥留在屯兒里照顧老人，是我家周軍把名額讓出來了，自願留在家裡，否則大哥現在的位置就是他的……」
老太太冷笑一聲，
「照你這麼說的話，那這個官太太的位置還真不一定是你的……」
一句話給陳麗芳噎了個白眼兒，她明白老太太是啥意思，如果老二周軍當時參軍走了，真要升個一官半職，她陳麗芳想嫁給他，老周家絕對不同意娶她一個農村姑娘的。
陳麗芳咬著後槽牙說道。
「我就是不明白了，都說父母偏心老兒子，這怎麼一有好事就是老四的呀？那份公安的工作就算了，人家弟弟心疼哥哥，那這份林場的工作，正式工月月到手三十多塊，憑啥不能給周軍呢？難道周軍不是你親兒子嗎？」
周老爺子氣得剛要拍桌子，王富貴扶住了他的手，站了起來，這個二大娘就是個攪家精，偏偏二大爺還是個耳根子軟的，如果這次不制住她，下次還不定鬧出什麼樣的笑話。
「二大娘，我來告訴你，為什麼要這麼分配工作呢？首先，我二大爺年齡大了，四十多歲了，哪個單位能讓四十多歲的人有正式工崗位？
我知道您的心思，你不就是想讓我二大爺先把這份工作給占下來，等再過兩年讓我武子哥接班嗎？人都有私心，這我能理解，我也確實做到了偏心，首先這份公安工作，
是我求著市里金主任要下來的，本來就是要給我大哥的，你還別不服氣，我大哥從十四歲起，不管是家裡外頭，什麼樣的重活，他都擔起來，你看看他那雙手，還像個二十二歲的大小伙子嗎？
繭子摞著繭子，那手掌砍一刀都未必能出血，我當然得心疼我哥，這回之所以他受傷，趴了這麼多天，人家醫生跟我說的很明白，我哥其實是累傷了，再不好好調養，都活不過三十。
怎麼？二大娘，你認為我偏向我哥不應該嗎？」
陳麗芳被說得臉色通紅，張口結舌，一句話說不出來，王桂琴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一滴一滴地掉出來，許丹寧心疼的一個勁兒給她擦。
周軍的臉色鐵青，陳麗芳今天的一舉一動，實際上背後有他的影子，不是他在陳麗芳面前叼咕這個不公平，那個偏心，陳麗芳未必敢在有外人的情況下甩臉子，扔東西。
王富貴看都沒看他們，繼續說道。
「至於林場的這份工作，為啥給我四叔？兩個原因，一是我四叔年齡小，今年才三十四，到林場去干幾年兒，別人挑不出毛病。
第二個原因，抓那幾個搶劫犯，是我和我四叔抓的，人家公安部門往上報材料的時候，也報的是我四叔的名字，這份林場工作人員是戴著帽下來的，要是咱們家自己關起門來，把工作名字給改了。
人家林場還未必接受……」
陳局長在一旁本來挺尷尬，現在聽王富貴這麼一說，他連忙說道。
「林場的接收工作介紹信里寫的很明白，就是獎勵周貴同志的，也換不成別人的名字。」
陳麗芳的眼睛一瞪，剛要胡攪蠻纏，周軍猛地站起來，沉著臉對她吼道。
「你還有完沒完了？不嫌丟人哪。」
說完也不打招呼，背著手，氣呼呼地走了，陳麗芳咬牙切齒的看著王富貴，這才跳下炕沿，也走了。他的一兒一女，坐在炕上，見不好再待，只能下來穿上鞋，跟著爹娘走了。
周老爺子長嘆了一聲，家裡人口多了，就好比一棵大樹，總有枯枝，好一會兒他才對周福說
「老三，要我說咱就分家吧，要是不分家，以後的事兒更多。」
周福低著頭，捏著酒盅，鼻子裡帶著一點哭音說道。
「爹，那咱們這個家不就散了嗎？」
老太太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頭看著她，老太太一擺手。
「必須得分，如果再不分的話，我和你爹就得氣死。」
周福一聽，默默的點點頭。
「那我過年的時候給我哥拍個電報，小玲小娟也回來，想分家，總得一家人都在的情況下分。」
周老爺子聽了，緩緩的點點頭。
陳局長這頓飯吃的這個尷尬，他見周家人把事說完了，這才笑著說道。
「其實吧，為了一個工作，真犯不上，我這邊再留點心，縣裡這麼多工廠，要一個工作名額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老爺子一聽眼睛一亮，他起身回房間，不大一會兒，拿著一個紅布包出來了，
他把紅布包放在桌子上，慢慢的打開，裡面是兩株人參，一株是四品葉，一株是五品葉，年份都不短了，他把四品葉那枚人參拿起來，接過周福遞過來的紅布，將人參包好遞給了陳局長。
「小陳兒啊，俺們這些山里人，心眼兒實，不會那些花花腸子彎彎繞，這個人參你留著，工作的事兒就麻煩你了，多費費心吧。」
王富貴看著周老爺子，他的眼眶濕潤了，別看周老爺子嘴上說的厲害，其實心裡還是疼兒子的，這件事兒說實在的，也怪自己，自己開始幫著找工作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二伯，完了，自己還振振有詞，真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