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過縣衙高樓。
許鋒站在屋脊上,俯瞰整個榮昌縣。
長街燈火通明。
酒樓里人聲鼎沸,街邊還有武者借著酒勁切磋。刀劍碰撞聲混著叫好聲,傳出老遠。
五隊人馬已經散入城中。
他們去的方向,正是那五戶可疑百姓的住處。
許鋒沒有親自露面。
他只要站在這裡,就足以吸引暗處之人的目光。
「動了。」
城西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緊接著,幾道人影撞破屋頂,朝不同方向逃竄。
他四肢著地,在屋脊上飛奔,根本不像正常人。
「站住!」
元清瑤一腳踏上院牆,借力躍起。
逍遙門輕功施展,她身形如一片白羽,幾個起落便追到那人身後。
跟隨她行動的幾名江湖武者也不慢。
領頭的刀疤漢子拔出長刀,隔著數丈便劈出一道刀氣。
砰!
前方屋檐炸開。
那名逃跑的百姓躲閃不及,被刀氣掃中後背,整個人翻下屋頂,重重摔進一條小巷。
幾人立即圍了上去。
倒在地上的是個中年男人。
他在城東賣了十幾年豆腐,平日裡遇見衙役都會主動送上一碗豆花,怎麼看都不像危險人物。
可此時,他的身體正發生變化。
皮膚迅速變白。
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兩隻手的指甲生長數寸,嘴裡更是冒出四顆染血的尖牙。
「血奴!」
刀疤漢子眼睛一亮。
中年男人猛地睜眼。
一雙瞳孔已經化作暗紅。
他四肢撐地,撲向距離最近的江湖武者。
那人反應不慢,橫刀擋在胸前。
砰!
血奴一爪拍在刀身上。
那名武者雙腳離地,撞塌了身後的院牆。
「抓活的!」
「這東西身上肯定有長生邪功!」
其他人不但不怕,反而滿臉興奮。
幾人一擁而上。
刀光劍影封死血奴的退路。
血奴連續挨了數刀,胸口被一柄長劍貫穿,左臂更是被齊肩斬斷。
它發出一聲怪叫,轉身衝進旁邊的院子。
院中躲著一名夥計。
夥計抱頭縮在水缸後面,身體抖個不停。
血奴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尖牙刺入血肉。
鮮血被大口吞下。
它胸口的傷口開始閉合,斷臂處也生出一團血絲,轉眼便重新凝成手掌。
看到這一幕,在場武者的呼吸全都重了。
「好妖異的功法!」
「果然有古怪!」
「鎮南侯府真有血奴!」
刀疤漢子扯著嗓子大喊。
聲音傳出整條長街。
附近酒樓里的江湖武者紛紛沖了出來。
有人提刀。
有人拿劍。
還有人連外衣都沒穿好,光著膀子便撲向小巷。
「血奴在哪兒?」
「別讓它跑了!」
「誰敢獨吞長生邪功,老子跟他拼命!」
幾十道人影越過屋頂。
消息傳開後,更多武者從四面八方湧來。
元清瑤站在屋脊上,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還擔心這些武者見到血奴會害怕。
現在看來,純粹是想多了。
那血奴越詭異,這些人越興奮。
許鋒放出長生邪功的消息,已經讓他們徹底紅了眼。
別說只是吸血恢復。
就算血奴當場長出三頭六臂,也有人敢衝上去啃兩口。
「許大人這計謀,還真厲害。」
元清瑤低聲感嘆。
一言激起千層浪。
幕後之人想要靠血奴嚇人,許鋒便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血奴的存在。
如今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已經反過來了。
其他幾處也傳來喊殺聲。
五戶可疑百姓,無一例外,全都在追捕中化作了血奴。
那些血奴實力不弱,肉身更是難以殺死。
可面對數百名聞訊趕來的江湖武者,他們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有人專門斬斷四肢。
有人用鐵網罩住身體。
還有幾個擅長用毒的武者,取出瓶瓶罐罐,爭著收集血奴流出的血。
元清瑤沒有加入爭搶。
她盯著城南一條昏暗小巷。
一個血奴趁亂撞破人群,翻過城牆,朝縣外山林逃去。
她明明可以出劍將其攔下。
劍鋒卻在半空偏了半寸。
血奴趁機衝出包圍。
「糟了!」
元清瑤故意喊了一聲。
「有一隻跑了!」
周圍幾名武者正忙著爭奪被斬下來的血奴手臂,根本沒人理會。
元清瑤從人群中抓住一個年輕武者。
「你回縣衙通知許大人。」
「告訴他,有血奴逃向了城外東南方的山頭。」
年輕武者指著自己。
「憑什麼讓我去?」
元清瑤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拍進他手裡。
「憑這個。」
「姑娘放心,我輕功最好,一定送到!」
年輕武者收起銀子,轉身便跑。
元清瑤提劍追出城外。
她沒有跟得太近。
前方血奴每跑一段距離,都會回頭觀察。
元清瑤便借著樹林和山石遮擋身形,始終保持著數十丈距離。
她倒要看看,這隻血奴要逃到哪裡。
縣衙內。
許鋒已經從高樓下來。
他坐在大堂中,手邊放著五戶人家的卷宗。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響。
可派出去的人遲遲沒有回來。
許鋒手指敲擊桌面,眼中多了幾分焦躁。
按照原定計劃,只需放走一隻血奴。
元清瑤確認對方逃跑方向後,便該立刻派人回來。
已經過去這麼久,難道出了岔子?
轟!
後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整座縣衙跟著晃了幾下。
瓦片碎裂,木屑紛飛。
一道身影撞破院牆,摔進大堂。
正是龍燕。
她在地上滾了幾圈,右手一拍地面,借力翻身而起。
幾乎同一時間,一隻鮮紅巨掌從牆洞中探出。
龍燕側身躲開。
巨掌拍在地上。
青磚瞬間碎成齏粉。
「什麼東西?胡縣令?你果然有問題!」
許鋒拔出追月刀。
牆洞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動。
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從牆洞裡擠了進來。
五官依稀還能看出胡縣令的模樣。
可他的身體已經膨脹到一丈多高。
官袍被撐得粉碎,渾身皮膚像是被剝掉一般,只剩一層不斷蠕動的鮮紅血肉。
「許……許校尉……」
胡縣令咧開嘴。
滿口尖牙相互摩擦。
「下官早就說過……」
「什麼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臂,橫掃而出。
龍燕連續射出七枚銅錢。
叮叮叮!
飛鏢暗器擊中胡縣令的眉心和雙眼,卻連皮肉都沒能破開,紛紛彈落在地。
龍燕拔出雙刀,交叉擋在身前。
砰!
她被一掌掃飛,撞斷大堂內的柱子。
屋頂向下塌落。
許鋒腳下一動,抓住龍燕肩膀,將她拖出碎瓦覆蓋的範圍。
「這傢伙怎麼回事?」
「我一直守著他。」
龍燕擦掉嘴角鮮血。
「他剛才突然咬死兩個衙役,身體便成了這樣。」
「暗器破不開他的皮肉,毒藥也沒用。」
胡縣令邁入大堂。
幾名躲在角落裡的衙役轉身便逃。
他伸手一抓,將其中一人捏在掌中。
「胡大人,饒命!」
衙役拼命掙扎。
胡縣令張開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咕咚!
隨著鮮血被吸入腹中,他胸前被龍燕雙刀劃開的傷口迅速閉合。
體型又大了一圈。
另外幾名衙役嚇得癱在地上。
「跑!」
許鋒一聲厲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