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燕,你先去。」
許鋒按住追月刀,目光釘在山腰那兩排猩紅里。
「別硬拼。纏住它們。」
龍燕沒廢話,提刀掠上屋脊。幾個起落,人已沒入夜色。
許鋒轉頭望向長街。
哭喊、火光、撞翻的攤子。不少百姓連門都來不及鎖,拖家帶口堵在街心。
他運足氣血,一聲斷喝壓過整條街。
「都別慌!」
「我是沙洲衛所校尉許鋒。我會守護大家的安全。都排好隊,有序撤離。」
「誰要動你們,先過我這把刀。」
鏘!
許鋒一記火刀甩出來,周遭百姓全都老實了。
人群慢慢靜下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仰頭看他,眼淚糊了滿臉。
「大人……那些可都是惡鬼啊。縣令大人也、也……」
「是人。」
許鋒走到她面前,聲音放低。
「是人,就能殺。胡縣令就已經伏法了,沒什麼可怕的。我這不好好的在這裡嗎?」
百姓面面相覷,又陸陸續續圍了上來。
一個老漢撲通跪倒。
「許大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許鋒扶起他。
「這些年,榮昌到底出了什麼事?一件一件說。」
老漢渾身發抖。
「隔三差五就有人沒影。頭天還在地里幹活,第二天人就沒了,連句話都不留。」
「夜裡總能在巷口瞧見人影,白著臉,不吭聲,一晃就散。」
「我那死去的老伴,上個月還在村口見過。」
「死人……會活過來。」
「還有村頭的王麻子。」
一個年輕後生擠上前,聲音發顫。
「大冬天的,他在院裡啃生肉。滿嘴血,牙齒都凍裂了,還嚼。」
「那不是人。」
許鋒把刀插回腰間。
「我來了好些天了,你們為何不早說?」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低下頭。
老漢抹了把淚。
「說了有什麼用?以前也來過捕快,問完話,沒兩天就死在城外的水溝里。」
「我們怕您也……一樣。」
許鋒掃過這一張張臉。
「我不會死。我這不好好的?我連他們老巢都找出來了。他們再厲害,還能比朝廷厲害?」
「說吧,還有什麼?本校尉一定會為你們做主!除掉這大惡,以後榮昌縣將會永遠太平。」
一個瘦高個猶豫半晌,才擠出人群。
「大人,鎮南侯府有密道。」
許鋒眼神一凝。
「你怎麼知道?那麼多江湖武者都沒找到。」
瘦高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幾年前,我兄弟突然不對勁。白天不吃飯,夜裡往外跑。」
「我疑心,就跟了一次。」
「他翻牆進了鎮南侯府,第二天,人卻從縣外回來了。」
「我在侯府外面守了一整夜,沒見他出來。」
「我那時跟著他身後,雖然沒看清。但大概猜到那密道,就在府里天井旁邊,一棵老槐樹底下。」
許鋒沉聲問。
「你兄弟叫什麼?」
「陳大牛,就住在城東巷子。」
許鋒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大牛。
正是他留意的那五戶失蹤了人口也不報案的人家之一。
早就成了血奴,如今已經化成一攤血水了。
「知道了。」
他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
「鄉親們先出城,到縣外的沙坡村躲一躲。我已經通知州府的捕快,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記住,沒有我的命令,暫時先別回來,以免丟了性命。」
許鋒轉身就走。
「大人!」老漢喊住他,「您去哪兒?」
「先把一些魑魅魍魎清一清。」
他先去的縣令府邸。
院子裡空了,下人跑光了,燈籠還亮著,地上扔著幾件散亂的衣裳。
許鋒推門進去。
堂屋裡,值錢物件全沒了。牆上的字畫只剩空框。
「嘖嘖嘖。」
許鋒在屋裡轉了一圈。
「都跑光了,也不給我留一點銀子、字畫什麼的。血虧。」
他踹開庫房。
銅鎖還掛著,門裡卻搬得只剩木架。
許鋒吐了口唾沫,轉身出來。
「哎呀!來晚了。」
夜色里,他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折向城南路口,荒廢的鎮南侯府。
剛來那天,這地方陰風陣陣,牆頭都透著一股霉味。
如今被各路江湖好漢翻了個底朝天。
牆外全是腳印,大門上的銅鎖被砸開一半。
幾個喝醉的武者還靠在門邊打鼾,竟然錯過這次的熱鬧。
陽氣逼人。
許鋒繞到西牆,翻進去。
天井就在前院正中,枯草蓋著地面,磚縫裡爬滿青苔。
「那個大叔說的……天井旁邊一棵樹下面。」
他找了一圈。
「樹呢?」
天井邊,只剩一個半尺高的樹樁。切口新鮮,像是剛被人砍走。
許鋒蹲下來。
刀鞘撥開枯草。
樹樁周圍的鋪磚顏色發暗,與別處不同。
他用手一摸。
磚面上刻著淺淺的紋路,順著摸下去,竟拼成一個八卦。
「藏得倒是巧。」
許鋒站起身,繞著樹樁走了一圈。
他記得以前在書中看過的九宮八卦方位。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他也不懂,估摸著摸一摸,不成就算了。
他伸出手,按順序依次按下幾塊磚。
沒動靜。
許鋒皺眉,又換了個方向,按著八卦相生的順序再來一遍。
轟隆隆……
天井旁的老井井口,幾塊方磚猛地陷了下去。
塵土騰起,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陰冷的風從下面灌上來,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許鋒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石階向下,黑得望不到底。
「還真在這兒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沒猶豫。
邁步,走了進去。
「怎麼有一種我在玩rpg遊戲的探索感。」許鋒意外的沒有感到緊張。
他敢進來自然是因為他掌握了「天仙趕月」這種極其難練成的身法輕功武學。
以他目前的江湖閱歷,宗師終究是少數。
如今大部分江湖武者,以及范淵都衝去縣外山門老巢,想必這密道不太會被人注意。
「既然搞密道,肯定狡兔三窟。不止一條。」
「目前這情況,不可能把往縣裡的密道跑。」
「只要不是宗師境,我都不怕。」
許鋒把手按在刀把上,他躡手躡腳走了一段路,沒碰到什麼暗器機關,卻逐漸看到了前頭的一些光源!